虽然这事儿没有逻辑的，照蒋丞相的私以为，那“人棺”化作厉鬼去掏那棺主的心肺还差不多。

有一个就有更多个，方才听书听得津津有味的人群，被这位“嗷”的一嗓带动了充沛的逃亡情绪，人堆里像是耗窝儿里混了猫，一众人等稀里糊涂地惊慌四散慌不择路，叫喊声、吵嚷声混杂着桌椅板凳被踢倒的噼里啪啦之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茶楼。

“来者何人？”李承祚低喝一声，语气却不太正经，以至于丝毫没有威胁，反而像作死的挑衅，“朕才不沾稀里糊涂的人命，报上名来，等你化成灰了，朕也好赏你这刺杀过皇帝的殊荣。”

李承祚并不与步步的刺客抗，护着蒋溪竹一路退至墙角儿，当一脚将那招招杀意的“说书人”踹得后退了七八步。

二楼之上的人大多顺着楼梯跑的稀里慌张，恐怕在那“说书人”的里，天启皇帝这个金灿灿的目标像秃脑袋上的虱一样闪耀，挟持着寒铁腥锈之气的杀招直奔李承祚而来，一丝犹豫偏颇都无。

古往今来，专门儿跟皇帝老儿过不去的刺客不少，有的一战成名舍成仁，有的功败垂成车裂于市。但从某个角度而言，这群人大多都是些武功的英雄，连太史公都专门儿为其列了传排了一二三四，情真意切地表达了一番“士为知己者死”——虽然李承祚从来都不赞同这番见解，他一直信，这群以杀止杀的玩意儿在发之前，肯定连不文雅气都没放过，究其原因也很简单：毕竟反派死于话多。

所有人在目睹这一变故的同时都愣了，随后有反应快的立刻明白了过来，尖叫着夺路而逃。

李承祚对蒋溪竹有着毫无原则的信任，哪怕蒋溪竹此刻指对面这人是个妖怪，他都立刻去琢磨如何降妖除，倒是那契丹人被蒋溪竹一句话拆穿，楞了一下，像是终于悟了“作为一个刺客，废话不能太多”的真理。

可是这丝毫不影响这行刺之人是个契丹人的结论，毕竟再没哪个外族能想这么骇人听闻的手段来彰显自己贵气的份——听说你们死了都睡棺材？呵呵，我们都睡死人。

第9章

蒋溪竹被他一句话说愣了，光顾着悔恨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本没看懂他手下拆招儿的准利落。

为刺客，刺杀过皇帝确实是殊荣，想凭借此名垂青史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楼下嘈嘈切切的琴音依旧森然，铿将有力的琴音像是给那陷短暂迷茫的刺客提了个醒，告诉他尚未成

这就有儿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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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理由儿都是可以站住脚的，毕竟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谁喜被当缺心的傻小。

“醉”里瞬间作了一团，唯有台上那一众弹着破空而哀厉琴声的琴师们依然不动如山，指下十面埋伏之音，像是给一场好戏开的无双序幕。

这是早有预谋的行刺！他们是奔李承祚来的！

这就比较有学问了。以刺客一行的前辈用生命的代价总结的经验来看，听起来不算扯淡又十分值得“白刀，红刀”的的理由大包括：皇帝残暴、皇帝抢了他老婆皇帝杀了他爹……

“君迟，别逞能。”李承祚背对蒋溪竹，却带着他顷刻之间向后撤开了数丈，以手中那中看不中用的金边儿扇为“剑”，一招儿拦住了转瞬就追到前的冷铁扇刀。

这一下倒把李承祚说的有了儿心惊的意思。

虽然此睡非彼睡，但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情况下，“怎么睡”这细枝末节的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能跑的茶客都跑了个净，原本人声鼎沸的“醉”仿佛突然变成了一片有着诡异琴音的空鬼域。

这些刺客，确实有手起刀落光荣完成任务的——那都是凤麟角的运气好。更多的，就是像荆轲那般，从发就诅咒自己“一去不复还”，最后果然死的不能再死。更有甚者，前后刺杀过六国三朝皇帝，宰谁谁不死，简直堪称延长皇帝寿命的吉祥儿。

蒋溪竹从冷到了脚，下意识去护李承祚，却护了个空，反被李承祚拍案而起一把钳住手腕，一拽拦在后。

然而这位前来刺杀李承祚的刺客显然十分的与众不同。

杀机崩现！

这“可”简直像太池中的小碧莲一样清新脱俗，直将李承祚“清新”了一疙瘩。

李承祚并未从这句话中听骨悚然以外的信息，却是他后的蒋溪竹闻言狂，惊诧之下脱而：“人棺？！你是契丹人！”

蒋溪竹：“……”

如果刺杀是为了求名气，总归是事有因的，哪怕没有“事有因”的条件，也要创造条件让他看起来比较“事有因”。

那是同一瞬间的事，那“说书人”暴起的同时像是同时牵动了牵线傀儡的傀儡丝，他后那一众乐俑一般的乐师动作整齐划一地抱琴起，琴音锵然破空，仿佛有形一般随着那“说书人”同手同脚地划破了“醉”醉生梦死的奢靡沉醉。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可名气这东西，有有恶，而这名与恶名，一向与行事动机挂钩儿——没人吃多了撑的闲的难受，在家睡醒了脑门儿一拍，曰：“我今天心情甚好，所以咱们去刺杀个皇帝吧”——据一般经验，这不叫英雄这叫缺心儿。

恐怕那几年间，没被他刺杀过的皇帝就像如今家里没什么下人的达官显贵一样，门儿都觉得无甚谈资。李承祚想起这些人都替他们慨——这要是他，都不好意思忝居帝位，简直像上任缺了文书。

亏得蒋丞相自幼博览群书，不像李承祚那半瓶咣当的墨儿一样“用时方恨少”，愣是从这不知是说书人假扮的刺客，还是刺客假扮的说书人一句话里，听到了骇人听闻的风俗——相传契丹贵族之中传一无上荣耀的丧葬仪制，非大贵族与当世英雄不得用，此法将比死者大的另一尸掏空内脏只留作为棺椁，将真正的亡者置于此尸中，是为“人棺”，“人棺”将成为棺主黄泉路上最衷心的侍卫与仆从，于彼岸之地全心全意的侍奉葬他躯中的尊者。

这位听到李承祚有此一问，非常的不走寻常路，仿佛并没将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名声”看的多重，此人一不照约定俗成的规矩自报家门，二不破大骂“狗皇帝废话少说纳命来”，反而非常“可”地歪了歪思考了一下儿，才：“我等后不以火化，英雄亦会特赐以人为棺，其他的殊荣，不必了。”

面儿折扇猝然张牙舞爪地了真容——扇骨非竹，而是冰凉的冷铁，一展一转的时候，凄厉地折了“醉”中上上下下刺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