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旅途颠簸，谢清迟歇过神来，又用了晚饭，瞧着神便好了不少。祁云仍有些不放心。他知发往往与伤溃烂不愈有关，想找个大夫来仔细给那剑伤，谢清迟却不愿再横生枝节，只：“你不必忙了。我略通医术，伤暂时无碍。”

平日此时祁云就该自己回房了，今日他误打误撞只开了一间房，自己也要住在这里。掌柜的误会还没向谢清迟说明，祁云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沉默片刻，脆不解释了，只：“今日我就歇在旁边短榻上，有事叫我。”

小二很快端着餐上来了。祁云让他等在门外，自己去接。他给钱快，小二便格外情，将饭菜过去，又讨好：“令夫人可还要些解乏祛痛的药？”祁云草草两句打发了他，极不自在地回瞧了一谢清迟。他明显也是听见了，却不说话，只是垂眉慢慢饮茶，仿佛也有一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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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觉得不合适。这谎话也太明显了。他不想听谢清迟戳穿，便闹些动静，整理起房中小榻来。那小榻乃是给客人的婢女书童用的，长不到七尺，祁云睡在上面，怕是脚都伸不直。纵然如此，已经比天席地好上不少，祁云并不挑剔。他将凳搬到

这话倒是有些理。祁云接受了他的说法，只是有些好奇他所谓“家学”。他随猜：“你家是开医馆的？”

这一番折腾下来，谢清迟也醒来了，只是还不甚清醒，双目无神，茫然地张开。祁云扶他坐起，又倒了杯茶递给他。谢清迟接在手里，声音低哑地谢。祁云坐在椅上，看谢清迟捧着杯，小喝茶，忽然想，他最初在扶摇壮上，谢清迟可也是这样照顾他的？

谢清迟叹气：“我这是剑伤，大夫一看便知。追兵找来，只需问可见过被剑所伤之人，便会知你我的行踪。何况我医术乃是家学，不敢托大，但比这镇上大夫是不会差的。”他一气说了太多话，有些气。他咳嗽两声，调匀气息，又接，“你在扶摇庄时那样危险，我不也将你救了回来？”

谢清迟眉轻蹙，：“不必如此。我已好了很多。”

那么亲吻呢？祁云想起昨天夜里那个吻，不由得怔怔地一摸嘴。他一直对谢清迟的嘴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幻想，但他不喜昨天的吻。如果换个场合，如果是一个不带愤怒的、平和的亲吻，像安一样，又比安更加亲密……

祁云提着茶壶回了房间，见谢清迟仍是他离开时的姿势，侧倚在床，无神的视线习惯落在房门。他忽然有了一谢清迟是他家人，在等他归来的奇异错觉。祁云倒了一杯茶递谢清迟手里，：“小心。”

祁云如蒙大赦，赶转去倒茶。壶中茶已经不了，他脆下楼去再提一壶茶来。祁云走在楼梯上，心中怦怦，想，谢清迟为何要将这些事情告诉他？他是在说，祁云可以碰他的过去了吗？是这个意思吗？

祁云可以拥抱谢清迟。他当然可以，他已经过不止一次。

祁云心中微微刺痛。他想知那会是怎样的。

掌柜便夸祁云贴顾家。原来是谢清迟被裹在大氅里，难以辨认形，掌柜将他认作了家眷女。祁云抿抿，不予评价，只：“可有上房？”掌柜见那大氅华贵，知这二人不缺钱，便让小二将二人带到楼上僻静的上房。

谢清迟笑了笑：“差不多吧。我父亲从前是个游医，后来在苏州城里成了家，便在家中接诊。”他停顿片刻，似是有所，半晌，续，“医病的只有他，抓药的也只有我，大概不算医馆。”

祁云顿时后悔起自己的问话。他僵坐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倒是谢清迟不介意，侧：“可否再倒杯茶来？”

他平时不是这样贴小意的作风。谢清迟闻言，意外地扬起眉，祁云自己也有些尴尬。他在想什么呢？

谢清迟谈起了父亲的逝世。祁云的心因为想象少年谢清迟的遭遇而轻微地疼痛。谢清迟听起来已然对这件事释怀了，那么祁云还应该安他吗？祁云不会安人。他自小是祁家堡的少堡主，无忧无虑，难得伤心的时候，只要扑母亲的怀抱便可得到藉。温的接自然有一力量。

掌柜将二人认作夫妻，自然只开了一间房间。祁云本想叫小二让掌柜在隔另开一间，又想到谢清迟正病着，恐怕自己也走不开。他见房中除了床还有一张小榻，心想自己可睡在那榻上，便不再多，只扔下些碎银让小二下去准备些清淡吃端上来，自己则回房将谢清迟安置在床上。

祁云知客栈不病人生意，搪：“只是路上疲惫。”

“不在了。”谢清迟说，“他坐船去外地接诊时，被江上风浪卷中，救起时已落下了病。后来断断续续治了三年，还是去了。”

谢清迟这一年来虽已习惯让着祁云，在此事上却不肯松。祁云争不过他，便在启程时堆了许多的枕被在车里，谢清迟被整个埋在中间，唯独从被褥里一张脸。祁云还想雇个婢女照顾病人，又恐二人行踪，只好亲力亲为。

祁云没想到谢清迟会说这么多。他想象着小小的谢清迟拿着戥秤仔细斟酌，那情景温馨平和，煞是可。仗着谢清迟看不到，祁云已然勾笑了起来。笑到一半，他忽然又想到，谢父既然是寻常医师，谢清迟似乎没理涉江湖，除非中间了什么意外。祁云忍不住问：“那你父亲——”

晚上歇在客栈时，谢清迟仍没有醒。祁云犹豫了片刻，拿了件大氅披在谢清迟是上，伸手将他抱了起来。他在苏州灵岩山也曾背负这人下山，此刻谢清迟迟竟比那时更清减了。早有机灵的小二卸下车，将儿牵去槽。掌柜见祁云抱着谢清迟，吃了一惊，：“这位客人可是有恙？”

祁云了一句：“不是为你。”

旅途颠簸，谢清迟休息不好。祁云几次掀开车帘去看，都见谢清迟苍白面颊上凝汗滴，眉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祁云拿帕给他去汗，顺手去探他额温度。他不惯这伺候病人的事，谢清迟被他吵醒，迷糊间睁开，见到是祁云，向他笑一笑，又昏睡过去。祁云被他笑得一怔，说不清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退到车辕上。

随之后的遭遇来看，顾惜红恐怕已经认定他叛教，玄机教不会放过他。对方虽然已经追丢了他，但毕竟玄机教势大，完全有能力在峡州周边县城不计劳力地逐个盘查。

他不适，说话声音比平时更轻几分。祁云听得不习惯，不满：“命攸关，岂是略通便够的？”

谢清迟吃惊也只是一刻。他接过杯，向祁云了谢，低慢慢啜饮。过得片刻，许是未听到祁云的动静，谢清迟抬起，疑惑：“可是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