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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林未寒:14,15,16,17(3/3)

“你确定不需要家属来替你决定吗?”杨晋淮问我,“这时候,我们一般不鼓励病人太过了解病情,这可能会使病人的情绪受到很大震,从而影响治疗。”

我吊儿郎当地一摊手:“你难不知我是天煞孤星一个,亲属全被我克死了吗?”

杨晋淮合上病历本:“好吧,我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如果你确定没有家属可以替你决定,那我必须于医生的义务,向你详细说明你的病情,以及手术的风险。你得自己决定。”

,表示理解:“手术都会有风险,我明白,但是也有成功的几率,不是吗?”

杨晋淮一时没有说话。

我夸张地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尖锐:“不是吧,我现在好好的,就是偶尔不过气,你不会突然告诉我,我是上要死的人了吧?”

杨晋淮没有理我的玩笑,他指着片里那颗破破烂烂的心脏:“你从来没去过医院检查,是不是?这是你现在的心脏,从破了的地方开始,心脏呈网状向外蔓延破裂,现在你知你的心脏是什么样吗?”

“它现在就是一块注了的豆腐。稍微用力,就能让它裂成渣。”

“你的心脏功能正在急剧下降,很快你会发现,你多气,都有可能导致心力衰竭,心脏停,如果不动手术,最多不到两年,你的心脏就会因为支撑不起你这样庞大复杂的机运作,彻底报废。而如果动手术,我没办法保证,你那个豆腐的心脏会不会在手术台上就碎成渣,更别说术后的一系列并发症。”

“手术风险非常大,但不只有死路一条。我劝你好心理准备。”

公事公办地说完,杨晋淮转脸看向我,那张冷漠的脸上,微微带了一丝不忍心。

“林未寒,你怎么会拖到这么晚才来找我。”

有段时间行过这样的汤,如果明天就是末日,你会怎么去度过。

回答无外乎是要和亲的人一起,去最想的事情,把想吃的一次吃个够,把不敢说的话说来。

我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临到了,多少有些准备不足。

我原本想的是,我这个病,一时半会大概是痊愈不了,但我又不缺钱,也不是半不遂不能动,需要别人为我换屎片,不会成为兰晞的负担和拖累,大不了就是我更脆一,得麻烦他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多让让我。

就算寿数相对于大多数人肯定是短了些,但我好好治疗,多挣个十年八年,总是没有问题。

我不知一个人的情保鲜时间能有多长,毕竟人的全细胞更新周期,一共也才七年而已。可能还不到那个时候,天真的小孩已经变得成熟,麻痹他的光环消失,兰晞终于厌倦了喜怒无常还有病的我,而我也厌烦他,两个人相看相厌,各奔东西了。

我想要的并不太多,我一也不贪心。给我一时间,至少能让我撑到和兰晞告别之后。

但我原来是一个本称不上有明天的人。

或许今晚上睡觉,我就会因为呼骤停,而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本没有时间去和兰晞完成从相守到别离的完整过程。

从前的近三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困惑和怀疑,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我还没有死。

我挥霍无度,我消耗浪费自己的生命。

直到有一天我醒悟过来,我后悔了,我想要把自己丢掉的好好捡起来。

结果告诉我,我没有机会了。

在上的命运看着我恐惧和无助,崩溃和歇斯底里,在暗的角落窃窃嘲笑。

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更受到它施加到我上的,如此明显而烈的恶意。

林未寒:15

杨晋淮说:“在医学界,你可以期待有奇迹,它真的是存在的。”

对于和我同样年纪的人来说,活个十年八年,简直和废话一样不可理喻,对我来说,却是要拼尽这一生的人品和运气,去赌的一个奇迹。

而我必须承认,自打生下来,我的运气就坏透了。

计划不得不有所变化。

但我不想孤零零地面对这一切,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就算弱一,又怎么样呢?

这会儿逞对我没有任何用了。

我要将兰晞拉下,是他让我想要活下去的,他得对我负责。

我没有那舍己为人的思想,我天生就是自私的人,我不会因为心疼他而放过他。

我在走廊给兰晞打电话,号码已经拨去了,但很久没有接通。

一对情侣从我边经过,女孩推着男生的椅,男生的发全剃光了,脸上却很瘦,手指癫痫似的,在搐着,女孩贴下脸和他说话,我知这对情侣,听小护士们提起过,女孩是男孩的未婚妻,在事故之后一直不离不弃,亲自照顾男孩,是医院里的一对佳话。

女孩直起来的时候,我刚好看到她的脸,疲惫不堪的,目中满是悲哀的神,在看向男孩的时候,又打起神,盈满了笑意。

我一下想到了兰晞总是温笑着的神态,然后那张脸上又换成了刚刚那女孩悲哀的,笑的神

在等待奇迹降临的时间里,所有人的脸都是一样的。

而如果真的没有发生奇迹,我最后终于还是死了,以现在这家伙迷恋我的程度,不知会多么伤心。

电话终于接通了。

“咦,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电话那的声音充满惊喜,“是想我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会忍不住想要微笑。

我说:“嗯。我想你了。”

非常地想,希望你能立刻现在我边。

希望你能陪着我。

希望你能给我以力量,勇气。

希望你能对我说: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我会陪着你。

对方沉默了一阵,兵荒一样地,我听到了一阵杂音,而后终于安静下来,响起对方又开始有些语无次的声音:“刚刚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书,你,你现在在哪里?”

“我吗,”我看着医院楼下的小泉,微笑地,“我当然在家啊。”

对方大概也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很蠢,我已经想象得到他两颊发红的样,又很想再听他的声音,一个字也舍不得漏掉,将手机捂得很,到耳朵发痛的地步。

聊到手机直接欠费,都不知彼此说了什么,大概是很傻很没营养的,却停不下来。

直到对方的话说到一半,通话被系统行切断了。

还觉得未尽似的,我又等了一会儿,才把手机从捂得通红的耳朵旁边拿下来。

我怔怔地握着手机,直到泪打了屏幕。

林未寒:16

我将兰晞能联系到我的方式全换过,房也退租,只留下一张纸条:我走了。

写这三个字了我很长的时间,一度在要不要加上勿念勿寻,或者有缘再见之间举棋不定。

但我既不想完全封死后路,也不能留下太多我不知会不会有的,的悬念。

我消失得净利落,兰晞既不知我是从哪儿来,我也从没有和他说起过我的世来历。

我这样主动一消失,茫茫人海间,可能需要第二次奇迹,才能让他找到我。

但是这世界上的奇迹,真的会在同一个人发生第二次吗?

“所以,你还是希望他能找到你。”

杨晋淮这么评价着,然后不客气地一针刺我的胳膊。

我嗷地叫了来:“你就不能对患者稍微温柔吗?”

“昨晚才病发一次,把急诊室闹得人仰翻的人,没有资格对待遇作要求。”杨晋淮冷冰冰地说,“你状况这样持续恶化下去,本无法接受手术。”

我哀哀地叫着慢推慢推,痛得泪都快掉来了:“这又是什么针啊?”

为了能够把调整到适合接受手术的最佳状态,我最近一直在术前调理,这他妈简直不是人受的。

“增免疫力,减少你发生排斥反应的可能。”杨晋淮放下针,又给我换了一个吊瓶,“听护士说你今天中午的营养餐没吃完。”

我面:“每天,还有,我真的要吃吐了。”

“你太瘦了,必须补充脂肪和白质。”杨晋淮看着我,微微拧眉,“你知你的重掉得有多厉害吗?”

“……”

“你如果真的有想要活着去见的人,那就听话,积极合治疗。”杨晋淮哗啦啦地在纸上写了一堆,又突然想起来似的,抬起看我,“也顺便恭喜你,你日思夜想的,现在终于换了个人。”

我:“啊?”

“这几天晚上我来查房,你没有再噩梦了,不是吗?”杨晋淮说,“嘴里也没有喊着林与鹤,说胡话了。”

经对方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我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过关于林与鹤的梦了。

我也有些困惑。

我以为我一辈都摆脱不了林与鹤,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从我的世界里淡化去的呢?

“本来还想着,如果你的神状态不稳定,也许还要给你一个心理医生,现在看来倒是没有这个必要。”杨晋淮鲜见地带了一八卦的吻,“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随着杨晋淮的话,我现一张少年俊气的脸,带着天真,对我牙齿笑。

眉角,但扬上来的弧度仍然不下去,我稍微保留了一矜持:“大概就是到不行的程度吧,搞不好我死了他也活不下去那。”

大概对方也被我如此大言不惭给震惊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又笑了下,但因为药所引起的疼痛,那微笑又变得扭曲了:“所以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样。”

等那阵痛意下去,我继续说:“等我好了,我再去找他。”

杨晋淮一时没有说话,带着言又止的神,我知他想说什么,但我不想让他说下去。

我笑着转了话题:“倒是你,现在还不把你的小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杨晋淮瞥了我一:“恐怕还不行,他胆小,禁不起你欺负。”

忘义的家伙不肯带人来给我看,结果小兔倒是自己撞了上来。

说来还是我的问题,天生丽质难自弃,病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还是艳压医院好的病的一群人。

无怪乎有好事的人把照片传到微博上去,还怂人听闻地用了uc震惊,以“短命的绝世人”“人自古多薄命”的噱,竟然上了搜,一时引来众多围观,还蔓延到线下,追到了医院来。

我到楼下小园去散个步,就被堵了五六次,还有人问我需不需要捐款。

这本来也没什么,反正我从小到大被注目得多了,又不会掉一层。至多是病情影响,心情格外糟糕一些,还多雇了两个壮的护工,专门替我负责赶人砸相机。

只是我没有想到,在这时候,撞上了兰晞。

他隔着小泉,透明的珠在日光下变幻错落斑斓的彩,我看见他。

我的心脏因为颤抖,几乎要麻痹起来。

一瞬间,我好像到命运的鸟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竟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命运终于赐我一个奇迹,还是降下的另一场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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