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同乐礼谈时，太女呆呆地跪坐在一旁，牵着乐仁的衣襟，神澄澈得能映人的影。

她从烧中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乐仁，于是，她就像是刚破壳的鸟似的认准了乐仁，粘着他不肯放手。

展懿照旧不会好好穿衣裳，紫檀外袍的盘扣象征地系了两颗，袒怀，实漂亮的腹肌。

玉邈扫了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眸光里闪一丝不祥的光彩：“你了什么？”

展懿挑起一边眉，刚想说什么，江循就将略带忧愁的表情及时收起，斟满酒杯，笑：“……算了，你不知这中间的事情，就不说这个了。”

玉邈霍然起：“放鹤阁怎么了？”

一直在端杯看戏的展懿慵懒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对江循说。

她烧了近半月，一觉醒来，整个人就痴了，她功力全失，失了心智，失了记忆，言行举止皆如八岁稚童，再也不复往日明毒辣的模样。

在那个夜晚，他悄悄潜了渔山，依据江循的记忆找到了秦秋昔日的居所，趁着她睡梦之中，将一丝灵力引她内，将她脑内所有的记忆复刻了一份。

江循心虚地笑了两声。

展懿已经憋不住乐了：“你真这么觉得？”

哪怕只是想一想后果他都觉得痛。

他端着酒杯抿了一，饶有兴味地问江循：“观清的私人宅邸，你就叫他随便去？”

懿得以洗脱与勾连的冤名，少受了许多闲气，此后索云山野鹤地在外连，常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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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太女就此离开了乐氏，算算时间，也有三四月之久了。

洱源亭离放鹤阁不过百十步开外，江循本想让个玉氏弟引着他去，但心念稍稍一转，就给他指明了方向：“不远，直走便是。”

江循：“……我……那个，放鹤阁……”

两人对视一后，便心照不宣地朗大笑起来。

他说：“我知乐氏容不下她，我会隐姓埋名，带她去外面游历。”

……江循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待乐仁和乐礼谈完毕，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胆怯：“……想……吃糖人。”

江循惊了一下，莫不是放鹤阁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于她而言，这是一无比幸福的疯法。

等意识到情况不妙，回过去，看到立在他后、垂首静静看着自己的玉邈时，江循一个激灵差儿没从石凳上下去：“玉玉玉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玉邈奇怪地瞄了江循一，在他侧坐下，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酒杯，饮了一：“明日是你生辰。事情已经忙完了，就来陪陪你。”

自从亲手杀了应宜声之后，太女便疯了。

江循本想就此事引开玉邈的注意力，谁想他本不上当，定不移地问：“你了什么？”

江循想到了秦秋的画，轻轻一哂：“我想让他见一见故人。哪怕不认识了也好。”

乐仁回过去，宽和地一她的额发：“好。”

……之所以如此快，是因为他想把窦追打发走。

饮过三巡后，窦追就迫不及待地问：“江公，听汝成说，东山有一本，是不外借的珍藏孤本，借我一观，可好？”

打死他都不敢跟玉邈承认，自己放了窦追他们俩的房间看书去了。

江循跷起了二郎，自信满满：“这些天他不知在忙些什么，老晚才回来。现在才什么时辰？他不可能回来的。”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乐仁站了来，说：“我照顾她。”

……他们能和一个疯计较些什么呢？

这就意味着，秦秋的记忆现了一定的断层，但这已是玉邈

毕竟……没了秋妹的那层纽带，他与他，也不过是在西延镇里萍相逢的过路人，再面对他，难免会有些尴尬。

想到这儿，江循极狗地把酒杯斟满，递在玉邈面前，情真意切：“九哥哥，你辛苦了。”

展懿终于止住了笑，似模似样地：“是了，走了三四个月了。”

对面的展懿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江循潇洒地一挥手：“放鹤阁内书房，左排书架，上数第三格，右数第二卷便是。”

在一个月前，他悄悄动用了自己回溯时间的力量，回到了一年前的某个夜晚。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轻易放了窦追去，着实是不妥。

然而，或许是因为那个悖论的存在，或许是因为穿越时空所要付的必然代价，玉邈把带回的记忆几次修复，却还是残缺不全。

江循：“……”

江循想死的心都有了，拼命瞪着展懿，想要扯开话题：“……乐仁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吧。”

亲手杀死自己此生唯一的偶像，怕是没什么人能经得住这样的神冲击。

……总之不能让玉邈现在回放鹤阁去！

江循颔首，目送着窦追潇洒如风的背影离开，才端起半盏残酒，一气饮尽。

乐仁离开乐家这件事，也算是在诸仙派中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

衔蝉极的修复能力，让他每一次都跟第一次没什么区别，要是哪天玉邈玩得狠了儿，江循得在床上苦哈哈地趴上一整天。

他还说：“我们两人，一个残疾，一个疯傻，扶扶持持，倒也能搭个伴儿。”

江循只顾着斟酒，没注意到展懿脸上一闪而逝的奇怪表情。

见江循着杯张地看着自己、不像是察觉了什么的模样，玉邈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下来，若有若无地扫了一对面的展懿。

初看之下，两个人的画风是风不相及，但仔细一想，倒也合理：这二人脾相投，都是一般的放浪形骸、毫无正形，再加上嗜酒这一，倒真是志同合的损友。

放鹤阁里究竟有什么，展懿心知肚明，玉邈也是心知肚明。

当他抬起来时，展懿就巧妙地用酒杯挡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装作品酒的模样：“……你不怕观清回来收拾你？”

窦追这次来就是奔着这本古籍，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江循会对自己如此放心。稍稍怔了一下后，他摇了摇手中折扇，大大咧咧地笑：“江公尽可以放心，窦某手脚净得很，阅后即归，绝不动其他件。”

她不可能为任何仙派所容，殷氏本来想杀掉她，抹去这个耻辱的符号，但见她疯了，殷氏宗族也无力了。

听江循如此发问，展懿有狂气地伸手揽住窦追肩膀：“游历的时候碰见了这小，聊了几句，发现他的脾还蛮对我胃的。”

玉邈这些日，忙的就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