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持那时还不会失眠，也就没能发现父母夜日益持久的争吵。

书篓听话又乖巧，好似长在书桌边上的小挂件整日学习，贪玩叛逆的年纪里甚至鲜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虽在自家住着，却总有寄人篱下的忐忑。

寇娟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没什么见识，她不奢求自家多么富有，只责怪安济民越来越多的应酬和越来越少的陪伴。

也许饮料的甜味提了血糖，周煜后知后觉的冷静下来，这才生几分歉意，小声说了句“抱歉”，手指抠动瓶的塑料表，他说，“我不知你……有惨啊。”

可安济民与她截然相反，他还很年轻，还很想成为了不起的男人，渴望的事业需要风雨飘摇风餐宿，坠在后的家却总是牵绊着要消磨他的意志。

至少8岁之前，他的确过的很好。

两人突然沉默下来，在汽车而过的浪中，在路面修整的噪声中，足足走去500米，安易持才终于讷讷接上了话茬，他说，“不烦你们，也没什么需要你们迁就，真的……平时你们说话，我都好好听着了，只是不上话所以不怎么参与，没别的意思。”

安易持印象里，那几年过的很太平，新的主席还没有上台，反腐反贪的活动还在育，安济民可以在周末闲暇的时候公车私用，带着一家人去市里的公园散心。

那时的安济民还太年轻，父亲的责任抵不过情的偏袒，于是亲生父亲也逐渐的，好像变成了继父。

小易持在光下的草坪上放风筝，在河边支起的简易摊上画石膏像，在充气池里钓起塑料假鱼……安济民和寇娟永远站在他后。

“怎么就不上话？”周煜被这吞吞吐吐的犹疑击的怒火攻心，音量提了一倍，“我们能说什么？既不说哲学也不扯政治，都是十二年苦读熬来的，徒手开号都行，瞎他妈扯淡怎么就不行了，你跟我说说难在哪儿？”

与其说安易持一次被人当面戳穿，不如说他一次寥寥几语，跟人提起久远的往事，他停在原地愣了愣，笑着想，也不全是自欺欺人。

于是顺其自然的，在某一次砸破了家中铁锅以及地板贴砖的争执之后，寇娟毫无留恋地走了，她自知没有能力养活孩，抱着为安易持好的心思，毫不挣扎地把他留给了安济民，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河浩浩汤汤自西向东，沿途卷走松的沙土，浑黄的河洗刷两岸，豪迈瑰丽的景落在谁里都是一样的，并不因为观览者贫穷或是富有而有所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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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安易持习惯想歉，生生止住了，张张嘴，有些不知所措。

安济民得到了想要的面，也许还有些事业上的支持，这些安易持也不清楚，他只知，自己丢掉了曾经拥有的安全。

“啊！又来！”歉的话刚散在空气里，周煜猛地挠着脑袋抬，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自己想想，你跟我说过的话，除了歉，谢，外加包揽请客，还剩几句？”

“不会。”安易持闻言笑声，只看着就能想象到柔的脸颊显的酒窝，他说，“我过得很好。”

安易持已经得很好了，他乖得像条狗。

两个目标截然不同的人注定无法长久生活在一起。

老楼房邻着单位堂，外墙被后厨油烟熏得黑中泛黄，寇娟每日掐着儿开窗通风，确掌握了堂准备餐的作息，得益于此，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女人后来得到了堂备餐员的工作。

安济民渐渐好像遗忘了家，每次看到屋里蓬垢面只知问他吃得饱不饱或是穿的不的糟糠之妻，就心情更差上几分。

寇娟每日除了堂的洒扫，就是在家油烧饭钻研厨艺，她信“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她竟是从来不曾想过，没有哪个小三，是靠着一手好厨艺登堂室的。

那时他最大的烦恼就是每次玩累了回家，需要写一篇游玩想，除此之外，日日能吃能睡，心无旁骛。

“那怎么从来没见你跟我们敞开了说儿什么呢？”周煜看了他一，皱眉重又低，“说实话，你老这样，搞的我烦的。”

“你看……”安易持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没骗你吧？”

书篓要求不，他其实在许多虚构的故事里得到了藉，觉得安安静静一个人呆在家也很好，为此他一声不吭苦咽青椒，伪装的好像并不挑，为此他手脚勤快自己洗衣，很怕劳累了爸爸喜的继母，为此他接受了不合理的课程，9岁这年便跟着初中的孩一起上英语课，只因为尚小云觉得读书的孩很可能都是神童……

本来还称得上活泼外向的安易持彻底变了格，成了不说话的书篓。

不待安易持开，周煜气儿自己又续上了，“是不是十指都数的过来？我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生分呢？你要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直说我们改！”

那时他家不富裕，他和彼时还只是个司机的安济民，以及他的亲妈寇娟一起，生活在不到30平米的房里。

“你这样自欺欺人的，不利于心健康。”周煜是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随后撵上去，一掌拍在他肩，留下这么一句，然后匆匆忙忙猴似的跑远。

后来安济民破釜沉舟，扔了薪稳定福利良好的工作，辞职决定经商，不知不觉的，家里的积蓄就与小易持一同成长，甚至涨幅更大，支撑着安家买了自己的豪宅和车。

可他终究没法跟植一样，仅靠光合作用就能生存，他还要吃饭，喝，穿衣取，若是不慎生了大病，还很可能不小心就一命呜呼。

取而代之的是尚小云，一个妆容致，讲话得，上得厅堂的漂亮阿姨。

“这样啊……”安易持笑意淡去了些许，半晌之后，好似又努力地勾了勾角，他说，“不好意思。”

可安易持其实并没有多么众的聪明，近乎每次都被严厉的老师留堂到下一节课堂上，埋在他许多的陌生人群最后，委屈又拘束地一遍遍默写单词。

“你……冷静一下，别生气。”安易持递了自己还没有拧开的饮料过去，觉得自己的确该开诚布公一次，于是几不可闻地叹了气，他说，“我，我跟爸妈关系都不亲近，说不来家人之间的趣事……好像每个阶段都转过学，连同学的脸也没认全，就赶着到了另一所陌生的学校，所以同学，老师之类的吐槽，也没有太多的素材。我老老实实地念书，就班地考试，也就没过女朋友，说不了早恋的受。至于朋友……我的朋友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