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尚醴：“皇后还是心。”让自己的军队吴平，他岂会这样损己利人之事。所谋者无非两件事：其一是吴国请楚军容易，送楚军难，说不定可以借平赚吴国手；二是以霹雳手段镇压吴国叛军，既令楚国军队熟悉吴国地形与战法，也令吴国军民畏惧楚国军队。万一来日真要与吴国兵戎相见，楚军轻车熟路，必能长驱直。萧尚醴：“皇后记得，征辟李壑朝时，寡人写了七个字给他？”

乐逾与诸人围坐行酒令，限五言，以两句诗指在场一人，被指之人饮酒一杯，然后再选两句诗，指下一人。若在饮酒一杯的时限里想不诗句，指不人，便再罚酒三杯。

萧尚醴望向皇后，言下有几分倦意，送走逾郎后，他只觉度日艰难，一日难过一日，隐隐约约被什么压得连动一动指的力气都没有。这时想起赐方寿年兵符，令他领兵吴时的情形，：“寡人也送了方寿年七个字，‘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看上去聪明漂亮的小公偷偷看了父亲，不见父亲反对，才壮着胆：“好呀。”又扯一个侍女衣袖，声央求：“这位，劳你拿我的笔墨来。”

了吴国太后与幼帝的胆。此次平楚军又是以方寿年为将，劳师远驰，他自是求速战速决，放话叛军若降，便许他们不死。永州王叛军却不听从，连月封闭津郡城门，几乎饿死半城百姓，方寿年费时两月，才得获大捷，就在大捷后斩败军首级五万，堆起一座如山一般的京观。

那侍女笑嘻嘻逗他几句，带来绢帛笔墨，乐濡抓起笔，一字一划开始写。他年纪虽小，学的字也都是中的，但落笔却很有章法，学的字不似辜薪池，更似辜浣，认真写下“在湄”二字，举起绢帛又献宝似的：“小名还可以叫‘小湄’。”

李壑在先楚帝时两度被征辟，却因不愿将至洁之沉污秽朝堂，两度不受征辟。却在辜浣死两年后，想通此事，为萧尚醴七个字朝。

公议由辜薪池掌令，昔日乌兰郁颇有诗文造诣，行这样的酒令自是无碍。林宣见乌兰茂与僧伽罗国商人也在，难判定这几位客人腹中的诗文是否足够，便笑：“既然先生掌令，诸位有怪莫怪，便让我这无赖弟占个筹罢。”言罢先满饮一盏，望向辜薪池，又见诸人席地而坐外有几株杨柳，碧玉枝垂下无数长条，与他的先生衣相仿，故而徐声：“‘青袍似草，长条随风舒。’”

六月底，蓬莱岛上荫之下，又是盛会。此番本是兰纳商人载货上蓬莱岛，恰逢僧伽罗国商人也远而来。蓬莱岛洽谈的商人多是仰慕华夏衣冠典籍之人，商讫割以后，异国商人一连数日在蓬莱岛上饮聚会。小公年已七岁，也睁大睛挤在宾客中，与异国商队中的其他少年少女一同玩乐。虽语言不全通，却颇得趣。

萧尚醴见田弥弥神有异，：“皇后对此似不赞同？”田弥弥缓缓摇，说这话自己都觉得自己心血冷，却还是轻声说：“远他国平，方寿年若不以杀伐立威，不说镇压叛，便是自己军中都要军心动摇。”

周始皇帝一统天下以前，各国国君多有暴者，大胜后聚集敌人颅尸，积聚成山丘冢，称为“京观”，以此炫耀战功。自周朝以后，三百年来不闻哪位诸侯再行此事。田弥弥听闻堆建京观，也不由一，京观又号为“骷髅台”，真建此台，叛军占据周围城池的余孽见此，该怎样闻风丧胆；百姓见此，又更是怎样肝胆破碎？

乌兰茂说过乌家的庄园在河岸边，芳草萋萋，正是“所谓伊人，在之湄”。他才几岁，就会称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为“伊人”了，林宣忍俊，辜薪池无奈又好笑：“有其父必有其。”乐逾却半是推卸责任半是恭维：“全仗他有个好先生。”

兰纳国来的商人仍是乌家人，为首的是乌兰郁与乌柘枝的族弟乌兰茂。不足三十岁的年轻男，也是一窄袖团衣，腰间黄金带，下外系一条裙，又红又紫又青，下摆分成三片。肤如，面目亲善，总是角笑。乌兰郁与乌柘枝各有礼专程由他带来，礼中竟还有一份是给乐濡的，是一只镂空象牙香球。内层金胆可以盛装香料，外三层象牙镂雕巧，可以一层层打开，又每层都可以转动。

田弥弥：“陛下手书，‘功名本是真儒事’。”李壑与他的弟皆是儒家门人，再视辜浣如女儿，对她一心朝也不敢苟同。儒家门人总以为清濯缨，浊濯足，朝廷浊，连濯足都嫌脏，更别说涉足其中。这些儒生将争夺功名看作最肮脏污秽之事，却未曾想到，争夺功名才是真正的儒生该的事，若君不争，难要坐视小人跻朝堂、为所为？唯有去争功名，才能代天下人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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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的商人却都看向他腰间那把鲨鞘匕首，那匕首还是昔日霹雳堂秦广的遗赠，如今鞘上了一金箍，金箍上镶嵌五宝石，嵌成海棠纹样。鞘上宝石还寻常，更难得是其中的匕首不知何等锋锐，兰纳与僧伽罗国都仰慕中原冶金之术，此时都有心一观。

辜薪池饮下一杯，听乐逾叫好，便从容：“‘谁知相思老，玄鬓白发生。’”林宣不禁忍笑，这诗前两句是“昔别草绿，今还墀雪盈”，“草”一句算是承接他前一句的草，“墀雪盈”一句则是写实，这位岛主自南楚归来时正是雪满蓬莱。这句便是打趣他们这位岛主，白发都为相思而生。

乐逾也不恼怒，痛快饮下一杯，：“‘损心诗思里，伐酒狂中

第105章

三四个随商队来的少年少女见乐濡写字，都又好奇又艳羡地在一旁看。日光之下，这位小公眸乌黑，之前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被暑气熏得肌肤白中带红，所谓如似玉，如的不是牡丹芍药那样艳丽，而是三四月白中带一抹粉，还有几分稚气的幼小桃树上初开的圆圆的桃。衣裳上有细细的银光，闪闪烁烁，是一朵一朵小小的祥云，旁的孩童都想要伸手摸摸他素衣上的织银纹。

乌兰茂知家主乌兰郁有心将一个女儿嫁给蓬莱岛主的儿，便笑问小公，：“我有一个族兄的四女儿，也算我的侄女，比小公小上一些，却还没有取汉名。小公可有什么建议吗？即使族兄不用，以后我有了女儿，我用也是好的。”

乐逾先提牙箸敲杯，：“好！切情切景。”切景是十余人中唯有辜薪池着青袍，如杨柳长条随风舒，叫人想起古诗中文士上如草的青袍；切情却是原诗本是女怀人，思念心中仰慕的文士，愿指日为誓，效仿尾生抱，恰恰切合林宣一片倾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