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之垂下脸，像小时候那样，将脸贴到他的上，“那个时候，外面传来消息……西凉的大军来啦，京中了。”

静室无声，长明灯烛光摇曳，仿佛幽魂。“九哥，”陈安之勉挤笑容，“我、我们终于能见面了，我不该只顾着自己哭。有什么可哭的呢，”她脸上泪痕犹在，忍不住眶又是一酸，“九哥，我忘了告诉你，我——”

“喂，你不要……不要装模作样。”古里维说着，用鞭了陈望之的下。洛博尔推开鞭，又用土浑语说着什么。古里维不耐烦地皱

陈望之木然，“家？”他从袖笼中伸手指，绝望地抠抓着坟起的肚，“宇文彻心狠手辣，他会放过我？长安，你太天真了。”

“他会的，他会的！”陈安之语无次，“九哥，他……他坐了这个王位，他为什么不放过我们？我们什么也没有了呀！他要什么？他要什么没有！对了，他就是要这个孩而已。九哥，你把孩生下来，他得偿所愿，还有什么不肯的呢？我们家去——佛说，这辈遭的罪，皆是上一世下的因果。咱们多念念经，消灾解难，求下辈不要……不要再投生在帝王家了罢……”

“我，”陈安之坐起，胡了脸，“无论九哥什么样，九哥就是九哥。”

“九哥，宇文彻真的没有屠城。他夺了我大齐的江山，又将你害成这样，我恨不得他去死，为何要帮他？但他没的事，我也决不能诬陷他。”陈安之急急剖白，语带哽咽，“哥，九哥，我过得不好。我虽嫁给了谢渊，可谢渊不喜我，待我极为冷淡，成日见不到人。有什么万不得已的事情，不过传封书信。你不知，我每一日、每一日……就是在熬日罢了。我无事可，刺绣纫打发时日。我早就不想活下去，可是又不敢死。”她鬓发凌，中闪着狂的光，“九哥，人是不能自杀的！自杀而死，便会堕地狱，生生世世不得回。你不要死，你把、把这个孩生下来……宇文彻就会放过你了！他为何如此待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孩吗？等你诞下孩儿，他就会放你走。到时候咱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或者，我们一家罢！”

陈望之，“宇文彻害我如此，我只想杀了他。但我武功尽失，形同废人，报仇是不得了。”

“九哥，我嫁给谢渊了。”陈安之有些犹豫，“就是谢家那个。”

陈望之，“他灭国屠城，我既然无法杀他，便不能苟活于世。”

那我上一世是怎样十恶不赦，今生才备受非人的折磨？腹中的胎儿悄无声息，然而耸立的腹如石般压迫，得他几乎无法呼。怪，陈望之抓住一缕垂在额前的长发，怪，怪！这样的，这命运——

为何偏偏是我？

“谢渊？我记得你原本就是许给他的罢？”陈望之迟疑，“他还活着？对，是他，他在宇文彻边……那个谢渊，就是他？”

“你嫁了人，我也放心了。”陈望之恢复了些许冷静，“不想还能见你一面，九哥死而无憾。”

“这不怪九哥。”陈安之噎，“怎么能怪九哥……”

陈安之握住他的手，“九哥，我也讨厌宇文彻。可是我不希望你死……这世上我没亲人了，你死了，我还能去找谁？”

陈望之轻声，“你的怎么了？”

“你不要死。”陈安之张起来，瞟一陈望之的肚，赶忙收回视线。陈望之淡淡一笑，“我这个样，你也看到了。”

陈安之微微，“是他。”

“我讨厌宇文彻，但是，我的与他并没什么关系。”陈安之微微吁气，“父皇早就疯了，疑神疑鬼，天下所有的人都要害他……他拿了剑在里逢人便砍，跑得快的，就跑了，跑得慢的——”她想起旧事，害怕地收双臂，“我跑得慢，二就带着我，跑啊，跑啊……人那么多，我不知被谁绊了一跤，跌倒了。父皇看到我，举起剑就砍。二在尖叫……我被刺破了，疼得昏死过去。等我再醒过来，二趴在我上，都、都已经冷透了。”

“你还活着，就好。”锁骨下的伤阵阵作痛，陈望之忽然一愣，“长安，你是嫁人了么？”

陈安之大叫，“九哥！我不是帮他，你听我说。”她牢牢地抱住陈望之的双，陈望之挣动几下，悲哀地发现，他如此虚弱，就连妹妹都能轻而易举地制服他。

这辈遭的罪，皆是上一世下的因果。

陈安之泣着离开，一步走，一步回。她的影绕过屏风，影渐行渐远，终于如青烟消散。寝重归寂静，陈望之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绣褥香茵，却丝毫觉不到意。

“长安”陈望之冷冷地甩开妹妹的手，“你是来帮他劝我的，是不是。”

“他没有！”陈安之忙忙解释，“他是很讨厌，我之前几次求他放了你，他都不肯。他是带着大军吞并了我们齐国，可是，他没有屠城啊……真的，你看，我活着，萧贵妃活着，我们——”

“家？……”陈望之仰起脸，凝视着黑暗的虚空，“长安，你且先回去，让我想一想。”

陈望之抖着肩膀，陈安之中的每一个字，都好似在他了一刀，“你受苦了。抱歉，我没能救你们，我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如刀绞。他质异于常人，生母世卑微，诸皇中最不为陈玄所喜。几位皇兄从来不拿正瞧他，只有两个妹妹将他当兄长，是他在这中唯一能受到的亲情。长平稍长，格内向，长安年幼，伶俐活泼，像个小尾似的跟在后，齿不清地唤他“九哥”。“抱歉，”陈望之努力着想把她拉怀中，然而笨重的再一次阻碍了他，“……九哥不能护着你了。”

“九哥，”陈安之梦呓般呢喃，“我没摸过死人的手。我拉住的手，我哭啊，叫啊，可是她闭着睛就是不肯醒来。她的手好冰，好凉，的。二的手明明是的，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温，会帮我绣荷包，帮我梳，羹喂我……”

陈望之恨恨，“宇文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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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要装死。”

吴语怪声怪气，是古里维。陈望之闭双，心中有些奇怪。几个月前，洛博尔将他单独关了这座偏僻低矮的殿，除了他和几个阉，其他人一概不许。洛博尔的声音响了起来，土浑语又快又急，陈望之一个字也听不懂。

第67章

“不怪你，九哥，”陈安之缓缓摇，“没办法的……后来，我遇到了萧贵妃，她也没死。我们逃到一个尼姑庵，我听庵里的尼姑讲经，她说这是命，命里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