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突传来一句轻声喟叹，正是布下这境法阵的老僧，竟有办法借由狸腹中的蛊虫低语：

“……那便去吧，”另一位僧人执着木杵，本在敲打被，把盖了一冬的棉敲松，闻言手下一顿，却也只是一顿，“人间确实闹一些。”

“那也差不一个辈分去。”

唯见古刹黑瓦，满院，两位年轻的僧人，你抬着被，我拎着被角，正趁着日晴好，把冬天的被拿来晒一晒。

僧人启轻颂，一百零八法便随之一起开，齐颂往生妙音，灭四重、五逆、十恶业，度苦海沉沦者，归命无量光佛。

这幻境并非苦厄之景，亦无困人之意，老僧一语方休，便见光落尽，幻影消散，二

“自是平辈论。”

幻境一瞬俱破，僧人与挽江侯却并未回到那间石室之中——

“你小时候没享过什么福，不得已了佛门，过得也是清苦……算了，咱们不提这些，”年轻的僧人面上笑，继续敲他的被，“师兄是觉得，你该去人间看看，喜就留下，不喜就回来，师兄总在这里等你，又非生离死别，不至于就愁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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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这一辈，还是与你师父在这庙里过的日，最为清净快活。”

澜是个有佛缘的孩，”如果说僧人先前安他是在讲理，现下就真是在闭着哄小孩儿了，“这些主阵的灵，有些沾了人命，虽难以再回，贫僧却也允诺你……”

“你师父是个真正的慈悲之人，你不如他。”

“…………”

“……说什么孩，你又能比我大多少。”

“……你和我一起走吗？”

“我……怕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寂寞……”那么另一人想必就是夏秋了。

“师兄……”量些的年轻僧人把棉被摊平铺开，边垂眸抚平被角，边突然说，“……我还是想去人间看一看。”

幻境中的人尚未经过人世琢磨，眉鼻，目光澄澈，让旁人一看去，就能看清他抬起的眸中，底满是不舍。

僧人双掌合十，诸方幻境中的佛像法便俱手执佛礼；

狸似是很忌惮这老僧，自打了石室就盘踞在昙山肩，死也不肯现原，现下听到有声音从自己肚里传来，唬得儿又炸了一层，忙把蛊虫吐了来。

“我就算了。”

昙山帮挽江侯把刀轻轻收鞘中，温言允：“我会设法化去他们上孽障，若有日修行有成，必会再想法为他们寻一个善终。”

“……去吧。”

“有什么好寂寞的，”昙山从来不笑，他这师父却年纪轻轻，尾就带了两浅浅的笑纹，想是个笑之人，“师弟，你就莫要再拿陈年旧事来取笑我。”

昙山陪他说了几句闲话，既已放下心，便又找回了得僧的方寸，垂眸思忖片刻，便知这阵虽看似境，却暗了回相生的佛理，并无逐一破解之法。

和煦，落在手执木杵，像敲木鱼一样敲打棉被的僧人面上，挽江侯一下便明白了，什么叫“你看上去和你师父有些像，细看却又不像了”。

重台佛莲共一百零八，化光没铜像之中，便见佛像金光大作，瞬时化一百零八法，四散遁诸方幻境。

既不能逐一破解，那便同时为之——僧人取袖中铜像，掌心凭生佛莲一朵，托举着铜像冉冉升半空。

“九、十岁总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