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归来，我会遣人唤你。”

桓容离开内室，踩着木屐穿过回廊。

“可以倒是可以。”南康公主眉心微蹙，迟疑，“但府里这些都是城外大营调来。”

“盐渎县设在侨郡，收拢的都是民。其间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顺即有起。郗徽死后，郗方回手握北府军，有时都难以压服。那里又靠近慕容鲜卑，万一有窜的军，你要如何应对？我日思夜想，实在是放心不下。”

宴毕，桓容被桓大司唤去正室。

不牵扯桓容还好，牵扯上桓容只会让南康公主怒上加怒，长袖拂过矮榻，直将漆盏扫落在地。

置完背主的婢仆，桓容向南康公主请示，此行能否多带几名健仆，最好是府军。

桓容低下，沉声：“阿母，是儿思虑不周。”

“瓜儿，你先忍这几年。早晚有一天，你父……”

“细君素喜珊瑚，我日前偶得两株，已令人快加鞭送往建康。”

南康公主示意桓容靠近些，单手抚过他的发，沉声：“可惜我不能离开建康。不然，阿母便和你一起去，哪怕再难，至少有个照应。”

等他到了盐渎县，手中有钱有粮，还愁找不到“保镖”？

“儿确有一事。”

父对坐半晌，依旧是桓大司先开。

“你并非思虑不周，而是心太善。”

茶泼地面，南康公主厉声：“拖下去！”

桓大司终究是理亏，哈哈一笑掩饰过去。

“阿这饭量？”

房门在后合拢，桓容正跪坐，神情不见半张，任由桓温居临下的打量。

桓容鼻发酸，忍住中的意，定：“儿必定会一番成绩。届时，无论何人都不能再令阿母委屈！”

“阿此去盐渎，随行之人务必挑细选。我已选好健仆二十人，均是西府军，曾追随我南征北讨，必可护你周全。”

“此去未知归期，唯请阿父保重。他日儿有所成，必拜至阿父跟前，以谢阿父栽培之恩。”

当年苏峻叛，叛军直接攻都城，事先谁又能想到？

“直言即可。”

“你要记住，这样的人不能饶。”南康个公主直背脊，几乎是一字一句，“当年我阿母就是吃了心的亏，以至于……”

回想想，外要防备庾氏暗算，内要提防亲爹下刀，边的婢仆信不过，随行的护卫都是间谍，这滋味，真正是得透心凉，非寻常可以形容。

“诺！”

南康公主的声音越来越低，桓容竖起耳朵，勉捕捉到最后半句。心中陡然生一个念：桓大司人如此失败，能安稳活到今日当真是个奇迹。

权势、财富、人，桓大司样样不缺。

“有何需要尽可同为父讲明。”桓大司渣了十几年，扮演起慈父照样驾轻就熟。

“阿母，府内之人即可。”桓容。

桓容言辞恳切，目光清正，面容俊秀如玉，额间一枚朱砂痣恍如彩宝。

送别宴上，桓大司同南康公主对坐，屡屡举杯相邀。可惜公主殿下不买账，任凭桓大司上演独角戏，偶尔给个冷笑都是赏脸。

因桓容迟迟不面，北方战事又起，建康城中，“桓氏”的传说渐渐平息。唯有仰慕桓容“名”的女郎们，依旧时常眺望秦淮河北岸，翘首以待小公的现。

母俩商定健仆人数，桓容起告退。

如果不是第三次北伐遭遇铁卢，政治上遇到谢安这样的神人，造反大计功亏一篑，简直就是“人生赢家”的标准样板。

“瓜儿。”

阿谷被拖内室，求饶声仍不断传来，见南康公主脸不好，阿麦立即跟了上去。片刻之后，哭喊声戛然而止。

光自廊檐边洒落，哒哒声接连耳。行过拐角，两三名婢女弯腰行礼，望着桓容的背影双发亮。

桓大司回到府内，见到跪在面前的阿谷，得知白日发生之事，仅是挥了下衣袖，立即有健仆上前将阿谷拖了下去，隔日便送去城外大营，此后生死不知。

“我知你应了她，只要名单便向我说情，不牵连她的家人。但你想过没有，没有她家人传递消息，她岂会相信姑孰之人是她从侄？”

南康公主笑了，微抖的指尖过桓容耳边，终于用力一拢，将儿抱怀里。

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珊瑚大方收下，冷笑依旧是冷笑。

“多谢夫主。”

言下之意，这些人九成信不过，从他调人怕又来不及。

随后两天，府内一切照常。

南康公主叹息一声，：“北边的胡人已经打了起来，一时难分胜负。建康时下安稳，难言何时战祸又临。”

“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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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承认，无论桓大司内在如何，外在的确是一等一的俊朗帅男。人过中年不见半发福迹象，反而增添几分岁月沉淀的魅力。

话到中途，南康公主中浮现一抹沉痛，银牙咬，指尖攥掌心，留下月牙状的红痕。

等他在盐渎县站稳脚跟，总能想办法慢慢调换。

“谢阿父。”

门在外，难保会遇上什么变故，安全问题相当重要。

“诺。”

“瓜儿日前受伤，虎儿勤于练武，都需要补一补。”

府内健仆未必信得过，可目前没有别的选择。况且，桓大司的本意是将他“放”，暂时无意取他命。这些人随他前往徐州，全摆在明面上，防范起来倒也容易。

“抵达徐州之后，无需着急赶往盐渎，可先往郗方回拜会。我会修书一封，你带去即可。”

桓容和桓祎专心用饭，漆盘送上又撤下，兄弟俩眨吃下整羊，很快引来桓大司的注意。

当地有大量的民，对旁人来说或许是难题，换桓容，完全是天上掉馅饼，堪称是机遇。

“阿母无需担忧，儿定会平安。”

话落弯腰行拜礼，退内室。

假设桓大司真起杀心，现成的“替罪羊”就摆在面前。

“殿下……呜！”

他有县公爵位，邑数千，可车前司十人，旅贲四十人。虽说封地在氐人手里，只能算作象征，邑也要打个折扣，国官更是一个都没有，但架不住亲娘和李阿姨给力，金银珍珠一箱箱的搬，绢布直接用车载。

“好。”

阿谷跟随南康公主四十年，从台城到桓府，经历过的风雨远超常人想象。没有父母面作证，本不会轻信旁人。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背叛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区别只在于时间早晚。”

桓温：“……”这是补一补该有的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