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位诏书刚刚宣读，宝册未立，大典未行，这声“陛下”实属理所应当。

等桓容坐到这个位置，就知“傀儡”两字意味着什么。

“陛下放心，容定不负所托！”

看着郗愔，再看看王彪之和谢安，桓容心中早有打算。

长乐中，宦者弯腰走内殿，伏在地，禀报太极殿诸事，包括将兵喊“太后归于后，还政天”，其后司曜当殿宣读退位诏书，郗愔、王彪之等赞颂天英明。

即便是个傀儡，总该有几分香火情。可惜事到临，这些仅存在于想象中。他今天让皇位，终于彻底扫清前迷雾，看清满朝文武。

朝堂权柄、都城外的利益都需要重新划分，过程必须慎之又慎。

有太极殿外一幕，司曜不主动禅让也会被群臣着退位，甚至重演司奕的下场，成为东晋第二个被废的皇帝。

从今日起，他再不是台城之主，名义上的都不是。但依旧典，不能上离开建康，需得暂移华林园，等桓容登上皇位，再携家眷启程。

王太后和胡淑仪换，心下明白，这两人的确是奉命行事，但奉谁的命可就不好说了。唯一能确定的是，绝不是司曜。

琅琊王氏、平郗氏明显支持桓容，面方对，必要同几家对上。

“诏书宣读之后，殿外的将兵尽数退下。虎生和安之两位将军跪在殿前，言罪在自，请勿降罪士卒。”

一切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就不是司曜这样被门夹，以致于脑回路扭曲的奇葩，而是环海沉浮、政治经验丰富的各士族门阀。

是否会有人阻拦？

这个时候开推辞，未免显得太假，也会辜负郗愔的好意。

俯视群臣，司曜面沉似。

先是太极殿被围，将兵叫嚷着要“归政天”，随之是司曜下退位诏书，当着群臣的面禅位桓容。

魏文帝时，更有大臣上奏“夫帝王大礼，巡狩为先；昭祖扬祢，封禅为首。”

今日的朋友，转就可能成为敌人。在牢牢掌控君权之前，他必须打起神，应对各方袭来的明枪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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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桓容登上皇位，肯定不会如司氏“听话”。同样的，朝中的权柄也将重新分割。

侨姓之后，吴姓迅速加。

然而，想到桓容的势，以及手握兵权并据有荆、江等地的桓豁桓冲等人，群臣的脸又是一变。

遇上今日之事，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帮忙绝不可能。

东晋偏安南地，领土有限，封禅没有条件，巡狩实为理所应当。

“淮南郡公，”宦者话声一顿，立即改，“陛下言，氏兄弟奉命行事，实为忠君，非但没有降罪，反留其原职，继续守卫台城安全。”

桓容已经制定好路线，沿着秦淮河发，先东行会稽，拜会曾教导他的大儒，再挑选恰逢仕之年的郎君随驾，带着众人一路向西，会一下幽州的繁荣，豫州的武风，顺便让众人亲看一荆、江两州的战旗，亲耳听一听梁州和益州的战鼓和号角。

桓容再度警示自己，今天迈这一步，实际上并不代表成功。

“从此后，江山社稷、天下百姓俱托于敬。”

他有钱、有粮、有兵，想搞事？没问题，来，会一下贾舍人和荀舍人的手段，保痛哭涕，幡然悔悟，甚至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多数人没有想到，天大婚之日会生如此多的波折和变故。

“哦？“王太后挑了下眉，扫一老神在在的南康公主，问，“事情如何置？”

司曜，直起，无视两侧文武，迈步走殿门。

大典之后，他不会留在建康。

桓容耸耸肩膀，压不在乎。

他料到会有这个结果，可当真面对，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其中的滋味更是难言。

继郗愔和王彪之之后，又有数名臣起，郗超即在其内。

和陈郡谢氏，众人都是打了个激灵，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灵光。

前朝的魏明帝三度东巡，所过问乡间长者，恤百姓疾苦，赐下谷布帛，被世间称颂。

能让郗愔转换立场并不容易，与其为争虚名拖拖拉拉，不如脆利落，省更多时间实事。

仔细想想，桓元戎一生，早有代晋之意，虽志未酬先死，其却代他完成宏愿，九泉之下当能瞑目。

自司曜登上皇位，这还是首次被赞“英明”，而且是满朝文武齐声赞同，难免令人觉得讽刺。

追溯到元帝渡江，王导王敦掌权，吴姓从繁盛到没落，乃至于在朝堂被边缘化，仅是几十年而已。经历过诸多“不公”，心中积累不少怒气，定是乐见司氏跌落尘埃。

以周氏为首的吴姓名没有明确表态，从今天表现来看，七成以上会支持“新帝”。

视线转向桓容，愤怒中带着几许沉，甚至还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位列朝堂的没有笨人。

“各将兵已得旨意，各归原位，不再闭门。”

司曜站起，并没多说什么，无需宦者服侍，亲自除下弁、解下佩剑，迈步走到桓容面前，双臂平举，揖礼。

“诏书宣读之后，官家移往华林园。”宦者顿了顿，似有几分为难，“显殿得到消息，皇后尚未移驾，听伺候的人说，隐有不敬官家之语。”

当年魏主禅位，尚有臣表示，一生是大魏之臣，不肯侍奉晋主。到他呢？自丞相以下，无一人站来，哪怕说上一句话！

如果桓容遵守诺言，他尚能在临海终老。如若不然，左右都是死路一条，离不离建康又有什么区别？

登上皇位又如何？

借很容易找，古时帝王莫不巡狩，最名的就是秦始皇，自统一六国之后，留在都城的时间屈指可数，最后更驾崩在巡狩的路上。

如果时间充裕，还可以继续西行，沿着桓石虔和王献之谢玄打下的郡县，一路前往姑臧，会一下西域风光。

太原王氏无意，余下的文武多识时务，没有主动当的椽。桓容失去杀儆猴的机会，未免有些遗憾。

阻拦他登位？

桓容郑重还礼。

多数人都是暗中叹息，摇了摇。大势如此，大局已定，非几人之力可以转圜。

接着，郗愔王彪之等分别表态，一些蒙在鼓里的人终于恍然大悟，或许司曜的确想搞事，却在中途，不，或许是从一开始就落旁人的算计，一步一步陷坑，终得今日下场。

谢安刚从桓豁手中接过扬州刺使，谢玄和桓石虔一起领兵在外，彼此的利益纠葛几乎摆上明面。届时发生冲突，谢氏会站在哪一方，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