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几日，即便他加倍恭敬，凡事都赶在沈徽开前好、预备下，算是伺候得极妥帖，也仍然没能让沈徽心情转好。

看罢，容与心里已有数，阖上那折，恭敬放在几案上，垂首无话。

第41章结菜

说起来，这帖还是义父淳收藏，临去时留给他的遗。

甚至连延医问药的银，他都总揽下来，从自己账上走了。只为心里隐约觉，沈徽这一回动怒，多少和自己脱不了系，那两人的鞭，至少有一小半是替自己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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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了，“他并不知您是有意派臣去结，更加不知臣外是您恩准了的，单从他弹劾的内容看没有不妥，臣觉得，或许这正是他耿介直言的好。”

果然回到禁中，他又变作了那个睥睨天下的帝王，容与脑海里倏忽闪过一幕，正是他和萧征仲、许畏一起畅谈诗画古籍的场景，脸上洋溢着轻松笑容的沈徽，潇洒而明媚。那时候的他，倒像是一个寻常的儒雅书生，最多只是带了自矜的小小傲然而已。

容与一笑，心里存着事，哪里胖得起来，因问起，“皇上这会儿得闲么？”

沈徽早料到了，也不多言，顺手抄起一本奏折，边翻边问，“你对阎继评价颇，不过扬州府上下人等，却不是个个都对他满意。你现下还觉得，他适合这个都转运盐使么？”

行行复行行，初时节，容与自通州渡下船，到了地方，双脚站在京师地界儿，心里那忐忑便蓬发作起来。本想着稳稳当当上车回，不料派来迎他的内侍已牵过一匹，只奉皇上谕，命他从速回缴旨复命。

林升回来眉笑的讲起，初时段洵没赶上收受书帖那一刻，等到回府，恰好看见自家大公捧着那书帖不释手，登时脸便不悦起来。及至送容与一行人登船时，段洵犹带着几分尴尬，好在看见方玉仍在随扈人群里，这才勉一镇定从容。

容与说是，“盐使之职非同一般，正是需要公正耿直且不贪图小利之人方能胜任，所以臣以为，阎继是个合适的人选。”

芳汀朝正殿方向努嘴，“正巧跟前没人，你快去吧，念叨了有些日。”忽然压低了声儿，问他，“扬州那边没什么事吧？万岁爷自打回来，见天儿心情都不大好，今儿可巧，那位主娘娘来了，说笑半日，总算拨云见雾，你等下回话可仔细着些。”

沈徽饶有兴味地问，“你去拜访他，他便说你刻意结外臣，你去苏州原是朕准了的，买画的钱朕也知，的是你自己的俸银，幸亏这些朕都清楚。只这最后一项，那匹瘦，到底还是被你安置在宅里了？”

容与微微一僵，默然保持了

将手里正拿着的折递给他，容与看时，正是阎继在年前上奏的，内容是弹劾他在督盐期间，大肆结外臣邀买人心；擅离职守倾竭府库购置名画，以致惊扰民心；甚至还有收受贿赂，私行秽之举。

直到恭送这位微服游的皇帝登船离开，容与还是没见到他一个笑脸。望着宝船渐行渐远，想着回后前途未卜，不禁又是一阵发麻。

殿前，容与还是整理了冠带，敛了敛容，方才迈步去。殿内燃着沉，味宜人，沈徽半靠在塌上，穿着燕居时的襕袍，乌纱折角巾，看似闲散，然而那不怒自威的架势却是浑然天成，挡都挡不住。

沈徽闲闲看他，半晌笑，“月余不见越发神了，看来新年过得不错。朕说过，你这趟差事办得不坏，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可以满足你。”

芳汀正在偏殿里预备茶，见他掀帘了，登时喜笑颜开，“你可回来了，”说着笑上下打量，“呦，长了些，也有老成劲儿了，像是比走的时候还俊了似的，只是江南那么好的地方也没把你养胖，还是那么瘦，看着可怜见儿的。”

沈徽缓缓，手里把玩着一串蜡佛珠，笑了笑，“你既不改初衷，朕也就信你。别拘在那儿了，把你重金购买以媚上的名画名帖，呈上来供朕赏玩吧。”

帘挑起，秦若甄脸上笑意盈盈，俏生生地站在阁门。

看了一刻，秦若臻指着那扇问，“这上画的是什么典故，怎么我瞧着生，看不大明白？”

有多大的事非要这样火急火燎，当着一众人的面，像是离不得他似的——这也算是施恩的一方式吧，容与无声叹了叹，领命上，一路不敢耽搁地赶回了禁中。

见她问起，沈徽笑不答，只用神示意容与将那故事讲给她听，待容与说完，她才好似不经意抬，目光幽幽在他脸上一转，“看来容与对这些香艳的掌故，倒记得颇为清楚。”

沈徽了一抹轻笑望着他，“你就这么肯定？”他向容与招了招手，“朕给你看个东西。”

容与初时还怔了一下，旋即已明白过来，所谓主娘娘，当是指秦大小秦若臻。

“只能说你不算收受，段洵依旧是行贿。”沈徽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罢了，看完这折，你对阎继其人还是原先的看法么？”

甩甩，摒弃掉杂念，他上前行礼问安，起后垂手侍立，也恢复了一个御前内臣该有的恭谨派。

禁不住让人有些怀念……

过完上元节，扬州的事总算落停，容与启程返回京师，和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除却多了方玉这一个人。

晌午时分，他已沐浴盥洗完毕，预备去西阁面见沈徽。

容与不由得也笑了，将萧征仲的书画奉上，令将许畏那把扇一并呈给他，这厢才要说笑两句，忽听阁外一个声音清越柔媚，“在说什么，这般开怀？”

容与觑了一那笑脸，真心实意应，“臣但求为皇上分忧尽心而已，不敢要赏赐。”

林升他吩咐，在临走前将一记谢安中郎帖送至段洵府上。在此之前，容与已打听清楚，段洵的长酷书法，那么既然要送，索就送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礼，只不过他自己也算咬牙割舍。

容与原以为她已离回府，乍见她还在，忙向她行礼问安。秦若臻不在意的挥挥手，走到榻边和沈徽一看画，路过他时，正也没多瞧他一。

旧话重提，容与坦言，“是，臣只能让她住在那儿。”顿了顿，仍是据实禀告，“她赎统共费五百两，臣已还换了个方式还给段洵。请皇上明鉴，其实也算不得收受贿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