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距离一月之期只剩不到半月，再耽搁几日，莫说救不了他的命，连腾云术法都使不来的凡胎，只怕连赶回长安，见他最后一面都不能了。

“若是旁人，一百个我也肯救，但是你带来的人，就是今日刨了老树的，我看也不看一！”

为这一天过太多的准备，六年来遍访四方有名风术士，借着征战的机会踏遍千山万，亲自选了一灵山，名为浮生，山居于东海之滨，与蓬莱仙岛隔海相望，山间气脉通畅，蕴天地钟灵毓秀之气，数千年来不知多少修仙者在此顿悟飞升，也不知引发过所少文人墨客的情思，仙者居于山中可增修为，凡人若居于山中，即便恶疾缠，亦可有好转之象。

桃妖没想到有一天竟能与紫微帝君面对面谈，听他对自己说话，骇的险些一坐在地上，魂魄半天收不回来，一遍遍重复：“白狐的命是你害的，我绝不能帮你……”

竖起眉，却又战战兢兢的发抖：“你生来就是仙家贵胄，哪知我们的辛苦，草木飞禽成怪已是千难万难，怪百炼成妖，能悟修仙万无其一！当日那白狐已上天，不过因为喜了你，哪怕你有一句安抚，他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可见你的心竟无一丝慈悲，真是坏透了！我们为妖，修行数千载从未曾伤及他人命，可是你这神仙，相隔百里我就能闻见你上的血债业债！”

远远看见龙渊，少年又怕又恨，筛糠似的抖了半天，鼓起毕生勇气，伸一手指指着他，颤声：“竟然是你这坏仙！你把灵狐的命还来！”

帝君不与他纠缠，握手中的鞭，抬：“要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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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那小公命薄，广大宅也住不得，只好寻了几间敝旧竹屋，生活起居皿皆置办两份，从此可要陪他把日过到山里来了，倒也不差，天气晴好时一起晒太，挽着在溪中捕捞鱼虾，去后山开垦几亩良田，踏着采摘自家植的瓜果，每日举案齐眉，携手终老，将那尘世鸳鸯的快乐过到极致。

“蝼蚁尚且偷生。”龙渊，“他是个善人，望你成全。”

连续小半年，公寒习惯了与龙渊在山里当农夫，每天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晒太，暮的光烘的，晒得连衣裳和发都是一洋洋的光味，公寒摸猫儿似的摸着龙渊的脊背，低亲了亲他的脸，心想，除了生活拮据些，倒也凑合着过。

那日天云淡，风过林梢，鸟鸣婉转，一株三人才可合抱的老桃树开满繁，粉飘落如雨，树下站着一名清清的少年，滴似的，冬笋似的白，着宽袖粉缎衣裳，银线捆边，袖兜着山风，腰束的只有一握。

不知从何时开始，公寒在灯下读书，映在窗纸上的剪影，成了妖儿心里的一个梦。

当地土地神说，有一桃妖在山中已居住二百余年，虽为妖孽，自修炼开始就一心向善，曾受仙人化，只差些机缘便可位列仙班，细算命盘，竟与公寒相合，若肯借妖力庇护，定能助那小公度过此劫。

那桃妖儿啊的叫了一声，真的一摔在了地上，惊悸中化原形，脑后青丝开满桃，手脚等与地面相接长遒劲须，半妖半人，瞪直了一双睛，与龙渊相隔百米面面相觑。

谁说世人不及神仙好？仙界万年虚无缥缈，俗世一瞬却有血有。

什么都不在意时什么都不怕，后来认识了他，有了让人要挟的把柄，怎样都是错，甚至不得不亲告诉他，如今后佳妻妾成群，膝下渐添儿女，公

龙渊一撩衣袍，双膝跪地，神定而冷冽：“我求你。”

是怎样的故人？

十日之内，大军从关外回撤，日夜兼程赶赴长安，龙渊带一骑兵快加鞭往东疾驰，奔袭千里，一路风尘仆仆，浮生山寻找桃妖，见面才知，那桃妖儿，竟是故人。

一切都照安排行，公寒被绑来浮生山的第三天，龙渊山看他，公寒喝醉了酒，声嘶力竭的问为何如此，为何连老臣都不放过，以后又打算怎样过，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龙渊却一句都不答。一直闹到夜，他喊的累了，伏在龙渊膝上打盹，龙渊抚摸着他绢凉的长发，俯在他耳畔，低声：“你不要难过，我看不得你难过。”

第二十六章(小修）

“我每天来陪你，我们还跟以前一样过，别辜负我，好好地活。”

一切照旧，直到半年后的一天，龙渊刚走小院不远，一名粉衣少年秋，像噙着一枚人间至甘的果实，又好像充满了希冀与期待，站在石板路的拐角，鼓足勇气对龙渊说：“你不要再来了。”

此言时心中禁不住自豪，那心意赤诚又脾气温顺的小公，便是这般全心全意喜着自己，纵有再荒诞的举动，他也憨傻的抱以信任，可的不知让人怎样疼才好。

“不能的，这万万不能的，你是上仙，我是树妖，尊卑有别，你怎能如此……”

这个约定持续了七年，龙渊与那桃妖儿整整争了七年。

桃妖说，那目光恬静，说话轻声细语的年轻人，比天界的任何仙家都儒雅和善，比人间的每一个过客都温柔细致，就连手指划过，小心翼翼的给儿授粉，企图让桃树结桃的动作，都让人心神震颤。

于是他满怀邂逅时的喜悦与忐忑，固执的抓着龙渊的衣角，加重语气：“答应你的事已经到，这里是我的地界，你不要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

一开始，桃妖见公寒寂寞，偶尔给龙渊捎个信，让他来探视一趟，后来公寒适应了山中生活，桃妖就不肯放人来了，若龙渊不守约定，那桃妖便以公寒的命威胁，收敛院中妖气，连累他大病一场，反复几次，龙渊就真的不敢来了。

他为凡人，我尚待罪，六回往生，自此重聚无期。

恨不得天天捧在手心里，他生气有趣，喜悦也有趣，即便一句话不说，坐在那儿正儿八经的读书批折，见到了也忍不住过去逗他一逗，他慢悠悠的说一句，自己故意呛他一句，一直把他惹急了，一脸嫌恶却不愿意发火的样，也是可。

这桃妖儿当年在天为老君些看守丹炉和打扫殿宇的杂活，连帝君的面都见不着，龙渊又怎么会认识他？听他提起白狐，才想起这段冤孽，心中不由苦笑，嗟叹万事皆有因果回，不想报应在公寒上。

帝君在浮生山里从日跪到日落西山，黄昏时分，天边聚了大片暗红的火烧云，照的山中万腥红一片。在这一天一地的耀目红光里，帝君终于达成心愿，盔缨低，轻挽紫缰，一路不停蹄的直奔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