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廉仍旧只是沉默，在绢布上勾勒玉冠少年坐在树上的模样，少年笑得眉弯弯，睛亮得像是两盏小太。

“那又如何？”

“可得长生，可得前世所想所念之人？”

“那转世又有什么意义，想记的记不住，想拥有的不能有。”翩翩公笑声来，笑声苦涩中带着凉意，“明君又如何，能让我得到想要得到的？”

“可有不忘今生之法？”

他所思所恋者已亡，然而他却连对方的亡魂都无缘得见，因为人与妖，注定是殊途。

“白叔也不知？”庄卿神情平静得有些过。

“活了这么大把年纪，都活到狗上了？”白泽把回溯镜收起来，伸手在石桌上一拍，桌瞬间四分五裂，弹珠了一地。

“可惜雾影山的那些妖，为了阻拦青龙作恶，全都葬于青龙之手，就连山都被青龙撞毁了。”

“踏上回路，前世今生为殊途。”

康谷：“……”

“帝王为国之至尊，自然可以得到想要的。”

“我说看的时候，你不也好奇，这会儿就来怪我，还要不要脸了？”封瑞重不甘示弱，与康谷争吵起来。

“是啊，全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那雷劈得啊，大半座山都没了。”

白泽与他的视线对上，觉得自己实力大损的事情，可能已经被庄卿猜来了，他苦笑着摇：“对，我也不知。”

“你跟白叔还没去妖盟登记，我跟庄小龙回来，是打算先带你们去妖盟。”符离“有了人间界份通行证，以后在人间界行走也方便。”

“公想清楚了，若你此时投胎，或许会颠沛离，一生清苦……”

“刚从天底下活过来，就忘了自己是谁。你们嫌日过得太舒服，就去旁边折腾自己，别害了小离！”

等两个小辈一走，康谷差没挽起袖揍封瑞重：“看看看，你非要看，这下被庄卿看到这些事，跟小离闹矛盾了怎么办？”

“那我要这转生又有何用？”

“伯廉君，你若是不愿意转生，人间注定的命运就会被改写，就连你的命盘，也会一团，其中的代价……”

封瑞重：“……”

“那个伯廉，后来的转世是什么？”庄卿握住符离的手，转去看白泽，想在他上找到答案。

“无。”

“小庄是那为了法宝丹药等俗才跟小离在一起的妖吗？”封瑞重没好气。

“那……试试？

八十年过去，再没有人劝伯廉投胎转世，然而他却在鬼差中，听到了有关雾影山的消息。这是他死后，第一次听到有关这座山的事。

今世……”

见到画面消失，封瑞重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偷偷松了一气。让小离的现任恋人，看以前的某个人类怎么喜小离，这实在有些不合适。他把回溯镜扔给白泽，哈哈笑，“没想到伯廉竟然对小离有这心思，那时候符离还是个半大孩呢。”

白泽摇：“他把自己的命盘毁了，我不知。”

庄卿默默跟在符离后，走到门时，他回看了三位长辈，长辈们纷纷回以最慈祥的笑容。

“你就闭嘴少说几句吧。”康谷掏乾坤袋，“也不知小庄对法宝丹药不兴趣，要不我们让小离拿去送给他，让他兴兴？”

锦袍男人愣愣的回池中，直到他的灵魂消失在池中，也没有再回看一。

十年过去，伯廉没有转世。

阎王无奈，又不能把伯廉当普通鬼魂对待，只得让他住在阎王殿中。

回溯镜准备继续下去时，镜忽然开始剧烈的颤抖，似乎无法承认大的灵力，浮在院中的画面变了，隐隐约约像是巍峨的殿，但是这个画面仅现过一瞬，回溯镜便失去了效果，画面彻底消失。

二十年过去，四十年过去，阎王渐渐地不再劝他，只是他边叹息：“伯廉君，你命盘已毁，冥界已经掌握不了你的命格，待你转世之日，唯有自求多福。”

伯廉烧毁了所有的画，地府的人都说他已经疯了。

奈何桥上，伯廉穿上净整洁的锦袍，走到了孟婆面前。

“雾影山上的妖……全都死了？”

“那好吧，我跟庄卿先去上班。”符离拉了拉庄卿的袖，“我们走。”

康谷跟封瑞重不敢说话，等白泽沉着脸离开后，封瑞重才小声：“回溯镜不是他的吗，他要是不同意，我能用这面镜？”

“既然他已经投胎转世，后来是什么人，其实也不重要。”符离认真，“他已经忘记了我，这不是很好？”

伯廉摇，接过孟婆手里的汤碗，仰饮尽，一行血泪掉无无味的汤中，为这碗汤染上了颜。

白泽默默坐在旁边，等两妖吵得差不多以后，挑眉：“继续，我看你们在人间界也学了不少骂人新鲜词，我还没听够。”

“往生便是新生，既已新生，今世便是过云烟，又何必执着。”

庄卿知他画的是符离，栩栩如生的兔是符离，生动鲜活的少年也是符离，上面每一笔每一画，都是思念与。这个叫伯廉的人类，对符离有情之意。他忍不住转看符离，符离知吗？

“这……”

气氛有几分诡异，符离偷偷看庄卿，莫名觉得有些心虚。明明他什么坏事都没有，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太敢直视庄卿。

“他虽不稀罕，伴侣之间送东西，总是兴的事。”

他画了很多的兔，还有玉冠，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救伯廉，是因为对方有功德之气，他不想这样一个人类死在荒野之地。后来在雾影山上，他与伯廉相得也很愉快，他给了伯廉很多书籍，治好了他的病，而伯廉也陪伴了他一段乐的时光，所以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谁欠谁。

“若你我皆为妖，若你我皆不是妖……”

那些差说得好，踏上了回路，前世今生便是殊途，何必再去追究一个肯定的结果。伯廉转世后吃了多少苦，他不知，也无法再去改变。时间的逝，永远不能再回，伯廉也不知转世投胎多少人生，他上有功德与紫气，就算命盘被毁，最后也定会化险为夷，成为一方霸主。

“你们不是要上班？”康谷岔开话题，“怎么又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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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不知，伯廉对他，还曾有过那样的心思。

每一年，阎王都会来劝伯廉，让他早日投胎，他的命盘还能重回正轨，然而伯廉并不答应，只是日日作画，不吵也不闹。

“不急不急，过两日再去也一样。”遇到这么尴尬的事，白泽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与两个小辈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