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想过，楚奕辰落到灰狼手中的那三个小时里发生过什么。

他就是那个将这毁成如此模样的罪魁祸首。

生死一线，遍鳞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楚奕辰即便是在事时，也不在他面前脱衣服；明白了楚奕辰为什么会在看着他的时候那样复杂的神；明白了所有他不曾明白的事情。当他亲所见，亲手摸，才知自己犯了怎样的弥天大错，才知这个男人被他毁到了怎样的地步。

这样的人，要疼到怎样的程度才会开向自己的医生求死？

——给我就好，你不用心，很快你就会是楚家的家主了。

电话里，楚奕辰的声音定的没有一丝动摇，他毫不犹豫地为他而来，一步步走他亲手设下的圈。

这个质问，包了多少的痛苦和哀伤，他从未听懂。这个自年少时就一直陪在他边的人，这个用百般忍让和耐心与他相的人，这个从来不曾对他有任何怨言的人。被他的自私、妒忌和任妄为伤害到如此的地步，却仍然不忍心杀了他，却仍然迁就地放他离开，却仍然将一切守如瓶。

原来……真的是他。

膛在起伏，那些伤疤亦随之起伏，在他的手碰到的地方，那个弹孔的痕迹清晰而可怕。心里的念越来越清晰，只差最后的求证。

他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唤着“奕辰”，自私地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厚颜无耻的对那个人说着“楚奕辰，我们是兄弟。”他堂而皇之地质问“我是了圈骗过你，可现在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而我也已经一无所有。我没有挡住你的脚步，也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不知。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对你的这些宽容忍让，让你觉得无论对我什么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他什么都不知。

他只是心血来觊觎了那个位置，便顺着敌人的怂恿打了一通假被绑架的电话，将本该最亲近的人骗了那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他从来没有想过，楚奕辰是如何逃来的。

第三十六章

那是一个从来没有向别人低过的人。那是一个惯会隐忍的人。那是一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

“是谁……”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的力气，再也没有将整句话问的勇气。

楚云涵底涌上来一层漉漉的雾，一双睛死死地盯着躺在面前的男人。

是他……

酸涩的底泛起一层层雾，让前的一切变成模糊的混沌。他的面前浮现很多张面孔，都是楚奕辰。有少年时微笑的样，有打球时专注的样，有与自己下棋对弈的样，有孤单的看着自己离开样，还有将自己在床上冰冷而无情的样。

“如果我愿意一个陌生人呢？

楚奕辰的声音，低低的，仿佛仍在耳畔。

“为什么……要绑着他？”咙像是被人掐住一般，说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一切听凭云少你的意思。

“你们之间这捉迷藏一样的游戏我实在是看腻了。这屋里没人敢违背你的禁令，我来。”张隽立在床边伸手将楚奕辰的睡扯了下来，然后一把将楚云涵拽到床前，面无表情地说：“既然要看，就看清楚。他上的伤痕一共有八十九个，这圆孔状的是用锥扎的，这不太的是小刀割的，这小的灼烧痕是电击留下的，大的是伤。大上凹下去的这块是被剜掉了。好在这些都是用来折磨人的伤，不致命。危险的有两，一是这条最长的刀砍伤，从肋下一直到腹。”接着，他将楚云涵的手在男人的膛上，缓缓，“第二是枪伤，就在这儿。弹从后背去，从前面穿来。如果它再偏那么一，他就死了。云少，你猜我用了多长时间才把这个烂成破布一样的好？”

他就是那个将楚奕辰推地狱的饿鬼。

他怎么能，怎么敢……在将这个男人折磨得遍鳞伤之后，说这样的话来？

“本来我打算用不断减少剂量的方式循序渐，痛苦程度会稍微小一，但他不想再沾这药，所以目前只能靠他自己用意志力扛，我能的也只有给他打一镇定剂和止痛药。不过止痛效果并不好。他怕自己伤人，也怕因为疼痛而不理智的事情，所以要求我们在发作的时候将他绑起来。”张隽叹了气，“虽然他发作的次数在减少，程度也在不断减轻，但完全摆脱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从这一回的情况看，过度劳累可能是他发作的诱因。”

——我会照你们的要求，前提是你们不伤害他。

虚弱地看着这位家医生，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来。因为呼困难，他的膛不住地起伏着，另一名医生助理立即给他上了氧面罩。

视线相接。

——人抓到了，云少放心，不会那么容易让他死的。

楚奕辰疲惫地合上了睛。

张隽沉默了片刻说：“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这个世界上能伤他的人很少，能骗他的人很少，能让他抛开家主的责任，不顾大局舍去救的人也很少。他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在你面前提起他的伤。他不想让你内疚，而自己却一直在内疚。因为那一天，为了救他，黑鹰会死了三十二个人，灰狼的手下们把他们的割下来，吊在废车场的旗杆上。”

灰狼那闪烁着凶残光芒的神在他脑中闪过。

那伤痕累累的曾经过多少血？受过怎样的凌和屈辱？会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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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隽取了一条巾将楚奕辰额上渗的汗掉，平静的说：“如你所见我已经把他里里外外都好了，他的机能不错，恢复得也很快，这些伤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医生的神情有些黯然，缓缓的说：“他们给他注了一中枢神经兴奋剂，度太，让他有了一定程度的成瘾反应。瘾上来的时候，如果得不到药，会现全疼痛。至于疼到什么程度呢……”他顿了顿，看着楚云涵说，“我查过资料，上面说这瘾疼痛就如同千万只蚂蚁同时从里往外啃一样。第一次发作的时候，他连带的扯掉了自己伤上的纱布，伤了杜川，最后缩成一团求我给他一枪。”

他从来没有想过，灰狼会用怎样的手段对付楚奕辰。

楚云涵的手在发抖，嘴也在发抖，脑海如同被大海浪冲得七零八落的沙滩，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他茫然地盯着那些遍布伤疤的躯，然后僵地抬起去看那张带着呼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