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不着痕迹地推开对方，脸上是一片淡漠，声音却好似带着关切：“二公——容我最后再这么叫你一次。在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表里如一，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随心所，你早该认清这个世界。”

竹觞冷冷地笑了：“你说得对，你不是已经给了我一个最好的教训么？你用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教给我一个终受益——我该好好谢你。”

自陆吾假扮成竹莘的那一次起，竹觞便一直避免再去想竹莘的事。竹莘是否对他还有兄弟情义，或是否真的动了杀心，他不敢想也不愿想。现在从郊中听到这个消息，他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想也许他该庆幸，庆幸他的弟弟还对他留有仁义。

“咚”的一声，郊被抵至木柜边，在急促的呼声里，他用喑哑的嗓音：“许久不见，你的剑术又了不少。”

郊面不改：“不错。”

郊气定神闲地站起来，：“单枪匹的较量，我自是不敌你的，所以人早已备下，”他望向窗外不远黑魆魆的密林，“寅时一到，他们便动手。”

竹觞一个翻，长剑过郊肩，他神笃定：“以你在小公边的地位，我不信他们会对你的生死置之不理。”

“所以，以我的作风想必你也清楚——”郊一把扣住竹觞的手腕，“你是没机会逃走的。”

郊没有声，像是默认，又像是毫不在乎。

“一个月前。”

竹觞一愣，警觉：“什么意思？”

郊迅速撤躲避，不见慌张：“他们在客栈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你实力更胜，可寡不敌众的理你总该听过。”

竹觞冷笑：“我先前还奇怪，为何你跟随我们一路却半分脚不，原来是早有打算，直到这里才布下这张网，的确是你的作风。”

“我从不知医术之外你还会使针。”竹觞眯捕捉郊的动作，一边并未放缓剑势。

竹觞无声地笑起来，像是自嘲，更似悲叹。虽然只是听郊这片面之言，但不知为何，他能够确定，对方没有撒谎。

“怎会如此？”竹觞皱眉，“孤竹一直想摆脱山戎的制约，现在与之结盟，虽然下可以自保，但以山戎的野心……共同兵征讨燕国不啻为为虎作伥，引火烧不算，还可能沦为山戎的棋，”说着，竹觞像想到了什么，问，“难这又是谭夫人的意思？”

竹觞抚掌赞叹：“你这般赤诚之心，如果不杀了我，一定无颜回去面见我三弟吧……”

竹商神不无凄凉，他：“罢了，我这个已死之人过问再多又有何用？”

“你可以冒这个险，但田青的命呢？你也不顾？”郊不动声地提醒。

剑光翻飞，袖袍舞动，你来我往间，竹觞的动作愈加凌厉，几个回合下来，郊已逐渐居于下风。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郊没有理会竹觞的话，耐心极好地规劝：“那群杀手受命于谭夫人，我的生死于他们而言毫无系。”

然而，有些乎竹觞意料的是，郊并没有接受他的挑衅，而是垂下了：“得到果实于我而言，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说吧，你和竹莘这么大费周折的，除了为得到不死果，还有什么？”竹觞抱臂立在那儿，语气不咸不淡，“我的命吗？”

“不试试怎么知？”竹觞一个拧挣脱开来，长剑鞘间直指对方。

见状，郊不得不掏银针，数银光掠过，“叮叮”两声轻响，即被长剑准挡开。

“此事，小公并不知情，”郊打断了他，“是谭夫人的主意。”

“啪”的一声，长剑被拍在案上，他一把揪住郊的衣襟，眸中有灯影动，他狠狠地凝视着他，迫使那双好像永远古井无波的睛看向自己，“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怎么都看不透的！而直到看透的那一刻才叫人发现……竟然是那么的冷。”

过了许久，当连笑的力气也无了，他长叹一声，：“看来是如你们所愿了。一个月的时间，把一切都置妥当，别说是一个不死果，哪怕有千万个，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我这一趟前去昆仑，都是白费功夫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如今世之中，这果乃无价之宝，如果能拿到它回去复命，自然是丰功一桩，正因如此，所以你才会不惜铤而走险也要偷取它，对吗？”

“你的路数倒是一直没变，”竹觞淡淡回，“还记得上一次和你过招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个结果。”

郊：“因为老国主已薨。”

他知，自己的心里其实早有预，一边是千里迢迢前途未知的昆仑之行，另一边则是大权尽揽生死在手的谋反势力。他清楚双方实力的悬殊，所以，也许他此次前往昆仑的初衷大概只是为了逃命？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没有翻云覆雨的力量和运气。

郊默然无语，苍白的面衬着微红的，清瘦的

“什么……”竹觞怔怔地立在那儿，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郊,“什么时候？”

接着，他直直地望向郊：“话说回来，你可真是一没变。不仅沉得住气，还有空和我废话这么多，”他中有寒芒，毫不保留地投向对方，“——你什么时候才动手？”

不知过了多久，竹觞的声音响起，回在房内：“不过是一年前的事，却好像隔世一般。”

沉默片刻后，竹觞：“听闻近日东又战火四起，孤竹的境况如何？”

竹觞轻蔑地笑了：“那如果我挟持了你，是不是能劈条生路？”说着，他再次击。

“是吗。”郊不置可否。

“什么？”竹觞有些吃惊。

闻言，郊的眸染上了一层云翳，他：“近百年来，孤竹国国力大不如前，而北方的山戎不断壮大，已成了孤竹的一大威胁。至于前不久……孤竹与山戎缔结了盟约，山戎兵伐燕，孤竹也派遣了兵力。”

“明面上自然是小公的意思，但这私下是谁的主张……”郊顿了顿，脸变得不太好看，“小公尚年轻，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如果有谭夫人的授意，加之山戎的鼓动，会此番决定也不奇怪了。”

“小公只知我来求得不死树果实，并不知要杀你一事，包括先前在黑衣人暗杀之事，也全是谭夫人的授意。”

一旁的灯盏中，灯静静地绽放在油面上，越开越胜，而火光慢慢地沉下去，将屋内的两人留在昏暗里，无声地雕刻一片影。

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吗？！”

蓦地，剑势一顿，数枚银针乘虚而，竹觞急忙躲开。不过，犹豫只在一瞬，竹觞眉锁，目光却恢复了之前的定，再手时，动作依旧脆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