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他托着一血痕，一一从火海中爬了来。

山间的大火引起了山民的注意，很快，便有人寻了过来。

当他看到有人影在前晃动，惊呼还有一个活着的孩儿时，爹爹与娘亲在那火光中，最后一次朝他弯了角。

说至此，顾诚因才恍然发觉，她整个都靠了过来，泪已穿过薄衫，将他一截手臂全打。

见顾诚因已不再开，她便抬起胳膊，小心翼翼将手落在了那疤痕的位置上，她下手十分轻柔，就这样静静地覆在上面，隔着一层薄衫，那掌心中的温似是待了一隐隐的力量，给那沉冷已久的心间，一一添了温度。

“你还有我，我也是你的家人。”

黑暗中，耳旁传来她轻柔却有力的声音。

在这一瞬间，酸意冲了他的鼻腔，在他睫染了意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去想，她此刻的泪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而这句话，是为了讨好他，哄骗他故意说的，还是……她真的这样想？

可最终，他没有灯，也没有看她，只合着收臂弯，让她与他挨在一。

许久后，静谧的屋中传来了她低泣的声音。

“可我……也想他们了，回……求求你了，我知你不会让我去见他们的，那你帮我见一见，告诉我他们过得如何……就好……真的……”

她将他抱得那样，却在开的瞬间，将她给他的所有温度，全离。

顾诚因的手用力握，到发颤，到最后，却又慢慢松开。

他侧过去，抬手彻底将她环在前，让她贴他的怀中。

“好。”他应下。

所谓的真与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就在他的边。

听到她在他怀中喜极而泣，他甚至还：“若真想去见，也未尝不可……”

林温温瞬间僵住，以为自己听错，可她不敢再问，生怕他一个不兴，就改了主意，连拜年都不愿再去。

再说，不论真假，只他穿着她绣的东西去二房，爹娘一定能看来！

第二日一早，林温温便起来了，若是从前，她怎么也得睡到晌午才睁。

她醒来便问仆从要针线布料，又要给顾诚因绣活。

因为顾诚因昨夜已经答应她了，会在半月后的年初一，去林府拜年。

林温温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她机会从早到晚，了冠帽给他，了香给他，还给他腰间的玉佩打了穗，甚至还给他起了鞋靴……

上面都是她平日里最喜绣的图案，有些甚至都是她曾送给过爹爹的，但凡爹娘看一顾城因，便一定会心中起疑。

因为就连珍珠，也看了端倪，只珍珠不敢明说，待顾诚因不在房中，才张地上前指着那图案，朝林温温眨。

林温温神不惊，只与她对视一，便继续垂眸认真绣活。

珍珠有些不过气，快走到窗后，用力匀了几个呼，才回过来。

冬日淡淡的光穿过窗纸落房中，将矮桌旁的少女拢在一片橙光中。

她家的三娘，似乎终于长大了。

第49章

◎温温真厉害◎

林温温一绣便是许久, 等她绣得睛实在涩，手指也发酸难忍时，才长长地吐一气, 放下手中针线。

她合用小拳在肩轻轻敲着, 喊珍珠过来给她倒茶。

一盏温的茶递到面前，林温温缓缓睁, 去接的时候，眸光从那捧着茶盏的手上扫过，倏地愣住。

“咦？”她连忙抬，朝一旁那大的影看去，“怎么是你，珍珠呢？”

林温温方才太过专注, 以至于没有觉察到顾诚因已经回来，珍珠也不知是何时退下的。

顾诚因将茶盏递给她, 随后撩开衣摆在她旁盘坐下, “见你绣得认真，怕扰到了你。”

片刻前，顾城因推门来，看到林温温就坐在那片橙光中，她周好似散发着淡淡光, 单用一张侧脸, 便明艳到令人心惊的地步。

不忍打破这份绝的画面, 顾诚因朝珍珠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她挥退。

而后他就那样立在原地，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等她累了声唤人, 他这才提步上前。

林温温呷了茶, 垂眸看到他坐下后，膝盖碰着她裙边，也不知为何，明明和顾诚因已经过许多亲密之事，可发觉他与她靠得太近，还是会张，会脸红。

她不动声朝远挪了挪，小声：“绣活而已，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也不知顾诚因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一开，又跟着贴了过来，“三娘，你可知你方才……到摄人心魄。”

林温温没有说话，只神微滞，垂眸盯着茶盏中飘上来的一片茶叶。

林温温自然知自己生得很，有时候照镜的时候，望着里面漂亮的容貌，也会忍不住弯了角，她自幼也是被夸赞着长大的，可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些夸赞便变了意味。

因为她的愈发夺目，愈发惹，用那些人的话说，这样的容貌本就是妖艳魅惑，上不得席面。

顾诚因觉察她情绪不对，问她怎么了。

林温温将茶盏放到桌上，故作不在乎：“就是副罢了，旁的本事我什么也不会，有什么用啊。”

“怎么不会，你的绣工便极好，”他一开，语气还带着几分骄傲，“我看比那东市铺里买回来的绣品，还要过百倍。”

顾诚因也不算夸大其词，林温温的绣工的确极为。

可她似乎并不开心，反而尾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这算什么本事呀，绣得再好也只是供人穿用，也还是……还是……”

她声音隐隐发颤，说不话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说过绣活好，是件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包括她的娘亲。

虽然她的手艺是冯氏亲自教的，可冯氏教她的时候，只是一既然她别的学不会，索就学这样的事来打发时间的态度。

至于这事能学到什么程度，完全不重要。甚至，当冯氏看到她绣活得极好时，还会不经意低落的情绪。

林温温起初还不理解，明明自己学得这样好，娘亲为何会不兴，直到有一次，她听见娘亲和李嬷嬷的谈话，才知为何会这样。

是她刚满一岁，抓周那日的事情。

那时她被抱正堂，放在紫檀八角仙桌上，这桌上铺着红绸，上面摆着许多件，满满当当让人缭。

几月前林清清抓周，抓的是一本诗集，在盛安这般重文的地方，自然是引得一屋人都眉开笑，林郁一个兴，当场就帮林清清取了字。

林温温抓周的时候，屋中长辈们也各个满怀期待，围在桌旁，盼望着她也能抓本书，或是握笔，便是那琴弦对女而言，也是不错……

结果，她小小的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中，爬来爬去，从那纸笔前路过好几次，却连看都不看一，最后，她爬到最角落，险些掉下去时，终于停了下来。

那乎乎的小手一把握住放在最边上的纺锤，举过，笑眯眯看向冯氏，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还起一片锦布，在前来回舞动，兴奋地都了涎。

那时的冯氏嫁林家也才三年，她没有细想，只看到林温温朝她笑，便于母亲的本能，也冲她展开眉，再者，她本就是商贾人家，娘家是江南便有名的布商，林温温是她的女儿，一手纺锤，一手布料，她自然下意识就觉得喜。

可当她看到众人神情，才恍然间反应过来，这不是冯家，这是林家，是那享负盛名的五姓七望，他们的女怎能去抓布料，怎能与商贾人家一样？

许多年后，在与李嬷嬷说及此事时，冯氏依旧会落泪，“三娘当真是随我家的人，你看她绣工多么了得啊……可、可这又能如何呢？”

是啊，她可是林家的女娘，绣品再好，也绝不允许到外面去。

林温温直到那时才知，原来她学得再认真，绣得再妙，也不如林清清的一首诗，一幅画……甚至连个墨都不如。

“谁说的？”顾诚因温的大掌将她小手握住。

林温温睛更酸，忙别过脸去，“大家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