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薛夜来勉对他笑一下，“看来你还得再陪我几天。我现在不能回家，有些事情要理。”

聆听着周围人的闲谈，薛夜来蓦地想到一件事：这是他和白杨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天。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白杨转回，等待他说下去。

试尘埃落定。薛夜来、蔷薇和曹戈名列三甲，薛夜来成了当仁不让的状元。

欣喜一瞬间压倒了其它所有情绪。薛夜来像脱离牢笼的鹿，朝那个方向飞跑了过去。

每一个贤者都可以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代表和保护神，因而产生归属。

百圣殿是一组罗式建筑群，坐落在皇家园林的山地上，俯瞰着整个皇城。

“……百圣殿？”薛夜来背脊一僵，兴劲消失得无影无踪。自从战士叛事件之后，他就对这个地方有一本能的排斥，那是整个家族的伤痛之地。

“爸爸，爸爸，我得了第一！”薛夜来迫不及待地雀跃，“这三天都只能吃粮，我饿死了，晚上想吃小排！”

预定离开山区的那一天，下起了小雨。

飞行略一倾斜，开始平地转向。一缕金红的霞光照了来，勾勒着白杨俊秀的侧影。

“你现在所站的地方，曾经洒上薛家元老的血。那一天，他们就在这座大殿里遇袭而惨死。”皇帝闭了闭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惨烈的一幕，“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孩？”

但皇帝的命令不能违逆，他很快再次低低俯首：“是。承蒙陛下圣眷，夜来一定不辱使命。”

第20章

“我……”薛夜来攥起的手心里沁一层冷汗，立即单膝跪倒，“星河在上，我愿效忠于陛下，以陛下的圣光为家族洗去耻辱。”

“白杨你看，我家就在那边。”薛夜来指着白杨那侧的舷窗。在霞光堆积的天空下面，依稀望得见一大片坐落在绿地上的白建筑群，像是镶在金框里的一幅画。即使隔着这么远，仍可看富丽恢弘的气势。

白杨了，不说话。他不懂如何安人，沉默就是他的安。

“这么漂亮的景我都没好好看，真可惜。”

“是。”薛夜来慢慢抬。皇帝站在台上，看起来很遥远。

“少爷。”家毕恭毕敬站在舷梯上，“老爷听说考试结束了，派我来接您。”

“我知。你得很好，我的孩。”

“是。”他循着那声音一步一步走过去。无数金煌煌的灯在镜面般的地板上反浮动的光，让他有。

“想来还可以来啊，开飞行也很快的。”

“用不着害怕。看着我，孩。”那声音又说。

看得来，其他人也是同样雀跃。有一个同龄人刚刚在这里死去，这翳并没有从他们心退散。但年轻的心灵总是更容易被鲜丽光明的事引，即使是凄惨的死亡，湮没在天的光景里，也少了悲情的彩。

曹左辅就是曹戈的父亲，曹家现任族长。

将薛家内的事回报给曹家，再由曹家上报皇帝，这其中的义不言而喻：曹家可以代替皇帝行使最监察权。至于曹家究竟会怎样向皇帝报告，那就很不好说了。

站在这里，每个人都会顿自己无比渺小。上是宛如天空的彩绘穹，四面是宏阔的大理石饰面墙，八个型圆拱与浮雕卉相间。

“假如不是为了考试，就是专门到这里来踏青的，那就好了。”

“你家里人来接你了。”白杨忽然说，安静的目光投向不远。一台型庞大的私家飞行正浮空调整方向，缓缓降落下来，底的气激起满地草叶和野。

薛夜来低垂的神霎时凝聚，闪电般回想起曹戈之前向他贺时那略显诡异的语调。

此时此刻，薛夜来终于明白了曹戈那句贺词背后隐藏的真正意味——“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白杨一动不动凝视着那个方向。随着飞行转向远离，这幅画慢慢了边框，消失在越来越暗的天里。

飞在半空好一会儿，薛夜来才从梦游般懵懂的状态中醒过神。白杨坐在旁边，安静得像黄昏里的树。

“辛苦你了。”一想到上就要回到家，薛夜来的心快乐得飞起，三两步蹦舱门。

宽大的悬浮屏上，父亲正若有所思地等待着他。

父亲接下去的话如同冷浇，“不过你暂时还不能回家。陛下刚刚传了命令，要在百圣殿召见你。”

“我不是没有离开过家。但这一次离开家去考试的时候，我总有一

那些浮雕卉的类成百上千，据说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数得清它们确切的数量。这便是“百圣殿”这一名称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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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夜来早早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在集合地等待。回看去，这个羁留了他三夜三天的考场第一次变得可起来。末时节，草木郁郁，碧浅绿斑斓错落，在薄薄的雨里晶莹丰，层层堆叠着延伸到烟青的天际。

“很好。你的回答很好，孩。”皇帝的语气听不情绪，“你很有受天赋，也懂得察人心。在你这个年纪，这是很难得的。所以，我给你增加一场特别的殿试，调查百圣殿事件的原因。你是薛家未来的族长，理一些事情比别人更方便。”

薛夜来忐忑地低着，听见一威严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到这里来，孩。”

白杨被两队卫兵“陪同”着，等候在列门廊外面。看见薛夜来走，两队卫兵收回叉的枪|，让开了一条通。通尽停着一台陌生的暗灰飞行，像个冷冰冰的石棺。

这么一想，薛夜来莫名伤。

薛夜来愣住，动了动，一时没发声音。

皇帝似乎是满意了，稍稍停顿片刻，又缓缓：“调查来的结果，不必直接回报我，回报给曹左辅就可以了。你如果遇到什么压力，也可以向曹家寻求帮助。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回家了，暂时住在行馆。”

皇帝的意思似乎是让他清查薛家内。但依照元老院的规定，调查某一个家族时，当事家族的成员理应回避。

“今年的天已经过去啦，山里边的都谢了，没什么可看的。明年再说吧。”

穿过雕镂细的岗岩列门廊，经由两扇广的青铜大门，薛夜来了正殿。

飞行的金徽熠熠闪光，那是薛夜来最熟悉不过的家族徽章。

走百圣殿，天边燃烧的霞光竟然明亮得有些刺。薛夜来木然地眯起双眸，只觉得前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你知，为什么我总是这么想回家吗？”薛夜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