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再过个一两年，你年纪到了分府，等我们成婚，你封王以后，皇帝伯伯他们都在，我们应该还能赖在京城过几年富贵日，等太哥哥登基后，要是撵我们去封地也不怕。”

但他困兽挣扎般撞车的动作，好歹停住。

凌昭跟她赌气，压眉低目，沉脸由她抱着，也不说话。

*

他怨怼悲愤，没注意到，何皎皎说的是，我们。

她把凌昭推起来坐好，然后依偎向了他。

死了就是死了，四哥哥回不来了。

何皎皎等了许久，没等到凌昭的回应。

“他是你亲哥哥，还能亏着我们不成，说不定到了封地，没人了，我们反而过得更加逍遥自在。”

“你一刀把燕东篱杀了, 你是痛快了，后边呢？”

她柔声质问他：“然后呢？”

何皎皎仿佛算好时间般，抢先开了，她逐渐笑不起来，声音轻下去，“我们不这些事好不好？”

何皎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说话。

“何皎皎……”

安静许久，少女发间浅香，躯玲珑，久到凌昭不自在了，刚想声让她起开。

竖了耳朵，分一儿心听何皎皎继续说话。

凌昭往外呸了一声，还是不理她，何皎皎又问了他几句冷不冷饿不饿的废话，他全都不理睬，憋足了力气要与他心中难以抒发的恼怒较劲儿。

本来也不到他们心啊。

凌昭吓得够呛，生平第一次挨了太后的罚。

“他们万事都替我们安排妥当了的，我们什么都不用劳烦心…这样不好嘛，凌昭？”

她在握他的手，一用力。

车晃晃悠悠，光穿透窗棂帘，路两旁枯树的影不停斜过二人上。

他很早就知他是要娶她的，只是何皎皎脸薄，一直不认账。

凌昭不看她，发狠地用脊背一下下撞着车，余光里少女的裙边儿曳地，朝他靠拢。

“凌昭，你知吗？”

何皎皎却是转了话，伸手想扶凌昭起来。

凌昭不看，对何皎皎的话仿若未闻。

何皎皎颤声唤他，少女角的笑越灿烂, 泪便掉得越凶，“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我要怎么办？”

她在哭。

凌昭还想起了, 何皎皎刚慈宁时的模样。

何皎皎吃力地想要给凌昭松一松他手腕上的麻绳。

凌昭迎上她的眸光，少女明眸皓齿，笑着在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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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啊，等到我把绒绒养大的时候，应是……”

何皎皎抱了他，语气憧憬，声音却闷重，“皇上和皇后都乐意纵着我们，老祖宗也惯我们。”

“你杀了他之后呢？”

凌昭不服气，嚷嚷着问老祖宗，嘛要抱个小傻回来。

他脑里只剩这一件事，嘴里似乎只剩这一句话，再度被何皎皎哄小孩的般语气激怒了些许。

“其实昨晚上你把绒绒给我的时候，我悄悄在心里……算了算日。”

绑得太了，他还不停地挣扎，两条手腕都蹭破，磨得血淋淋的。

“绒绒今天神可好了，它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而先前势很足的幼猫，不知何时睡着了，小脯一起一伏。

凌昭想要反驳她, 在他心目中, 终有一天，他齐周的铁骑将会踏破北梁皇城的大门, 让北梁人血债血还。

少女柔的手绕过来，握住了他被捆在后已失去知觉的手。

她是个只有依仗太后的孤女郡主，凌昭也不过照着闲散王爷纵着养大的纨绔皇。

“嗯…我给我们的猫起了个名字，叫绒绒。”

凌昭却听她声音沙沙哑哑透着一儿，蓦地很不畅快，“我四哥死了！”

结界老祖宗气急了，用力狠狠了他两下，竟是把竹条一扔，背搂了何皎皎抹泪。

这是国事，国事有太朝臣，打仗有凌昭两个舅舅和各地的驻军总兵。

此刻见到他，脸上却明媚的笑，“凌昭，你看，你小舅舅给绒绒编的，没想到他手还巧。”

四哥哥死了，她怎么会不伤心难过，可伤心有什么用。

这回，却换何皎皎不理凌昭了。

何皎皎遗憾地将它放远。

快是十年前的事，何皎皎那会儿不说话、不哭不闹也不笑。

可他看着少女笑着忍泪的模样, 咙了。

何皎皎傻，但是乖。

凌昭喂到她嘴边，她就张嘴吃，喂她就吃。

凌昭不懂，只以为她能吃，最后把何皎皎撑吐，吐了他一。

“后边…后边我们再跟北梁开仗？再和他们打个十年八年，让裕、函谷、关……”

她们告诉凌昭，小郡主不是傻，只是她的魂儿落在裕，和她父兄娘亲在一起，还没走到皇城里来。

同凌昭五指相扣时，何皎皎望向他的双眸。

他不明白何皎皎为何突然这样说。

“你……”

十六岁了，正经事一件没过，只有一群狐朋狗友。

“让这些地方的守将为你一时痛快去跟北梁人拼命, 让那儿的平民百姓惶惶度日不得安生，然后你成罪人？”

凌昭让她说得恍惚，蓦地想要发笑，可声音断在尖。

凌昭听她声笑，“应该，就到了我们成婚的时候了吧。”

初相识，他喊过她一段时间的小傻。

“凌昭，你想过我么？”

她先把赛凌昭嘴里的布拿来，试着去松他上的绳，低声埋怨：“不是说了绑松一儿嘛，你疼不疼啊？”

取竹姑姑带他下去上药，周围几个人眶红着，她们都在心疼何皎皎。

慢慢环住少年实的腰，埋他怀里。

她埋在他怀里撒，却掩不住尾音发颤，一声一声缠绵的唤他，“好不好嘛，凌昭？”

可是四哥死了啊。

向来溺他的老人家亲自上阵，拿了竹条打他手心，还让嬷嬷牢牢摁着，不许他跑。

凌昭有了一瞬时的怔愣，郁气横陈心间忽地空一块儿，不自觉终是回眸看了她。

婢把她放在哪儿, 她原地一动不动，能待上一天。她一整天谁都不理, 最多拿一双大得可怜的睛, 懵懂茫然, 直愣愣盯住人看一看。

他们都死裕，北梁攻城的战役中。

“我也不住你，到时候…你不得成个山大王。”

何皎皎不介意，她早就习惯了凌昭这幅德行，她声音越发轻快，慢慢地不好意思起来，但杏眸凝望着他，拢了雾气。

第33章 回京

“那我现在放开你，你去一刀砍了燕东篱好不好？”

但凌昭不甘心，瞥过少女一又挪开，不过他没法专心犯他的犟了。

她说得，他好像在为了无关要的事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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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心不忿地想，她们妇人家就是这样的，瞻前顾后怕这怕那, 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们要提前回京了。◎

凌昭看着好玩，趁照顾何皎皎的小女偷懒不注意，悄悄端了几碟心去喂她。

“你坐起来好不好，多大的人了，跟谁赖啊。”

何皎皎自顾自说着走过来，在凌昭边蹲下，先把木篮捧到他面前，让他看看绒绒。

她试了试，松不开，手便慢慢地与少年掌心贴合。

半晌，她放开凌昭，坐直了，定定看过去，笑地，“好，凌昭。”

光从她后照来，致使凌昭长直睫呈现一灰败的褐，或许是他扭不愿意看她的缘故，少年英侧脸着颓靡而冷漠的凶相。

【??作者有话说】

他发觉，何皎皎搂着他在颤抖。

“好不好嘛？”

她好像也不知饥饿寒冷, 有人喂饭吃饭, 有人喝。

“凌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