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开大车那是为了糊，打算用它混碗饭吃。

开车跟在后面的傅四海，见他得艰难，却半没有下车帮忙的意思，不动如山地端坐在车里，盯着他一个人来回忙活。

“乡镇还不算真正的农村，”狄思科笑，“咱们这次是要到村里的，又是那需要政府扶贫的贫困乡镇，生活条件的简陋程度可想而知。很可能十里八村共用两个代销，想买好吃的，得走好几里地。”

“李师傅说他能抄近路，咱们跟着前车走就成。”于童对此比较乐观，嘴里叼着她那万宝路牌的薄荷糖，像个真正的老司机，“下雨也没事，咱有防雨布。”

为了等设备装车，他们发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于童年纪轻轻就在舞台上享受鲜和掌声了，哪用得着学这个？

“于队，您要自己开卡车呀？”由于过于惊讶，狄思科甚至用上了敬称。

“装了也能坐得下。”傅四海好长时间没现，此时相见，语气里不由带了些试探和讨好。

无论是作为独舞演员， 还是当演承包队长，于童一直都有比较清晰的自我定位。

在台前时，她多数时间在接受别人的服务， 走到幕后了， 她则变成了服务别人的那个。

第21章

尤其是，于童骨架小，手腕没比那大方向盘多少， 实在不像能开卡车的。

您这气可够大的。

“你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我不是提前通知了么，主办方包宿。”

照歌舞团跟桃源县方面的约定，演团到了以后要先在县城整顿一晚，然后再分成两组，去各个乡镇巡回演。

“算了吧。”于童径直走向那辆运输演设备的大卡车。

他错了，人家这打扮并不是什么纺织女工，而是光荣的拖拉机手啊！

对于这次问演， 她虽是带队队长，却也是重要后勤人员。

狄思科两掉一个火烧，嘴问：“于队，你没去过农村吧？”

狄思科暗自摇，难怪当不成男主呢，真是一没有力见儿！

“啊，你们嘛的？”

女人先是瞪了自家男人一，然后局促地抓着衬衣

所以， 当年轻的女演员们还聚在一起讨论最近时兴的裙和化妆品时， 她已经一脚油门，率先载着演设备前往目的地了。

两人试图敲开升起的玻璃车窗，似乎是有话要跟司机说。

车里的于童：“……”

余光里瞥见他动作的于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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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多不压啊。”于童注意着前方路况，分神说，“去年有一次， 我跑了半个月，好不容易谈下来一场报价不错的曲艺演， 结果那运设备的司机前一晚醉酒，放了我们鸽。就那一次，人家单位直接将我们当成了拒绝往来，算是彻底把人得罪惨了。”

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

他爬上车厢将防雨布翻来，一个人费劲拉地把防雨布一一罩在设备上。

“于队， 你可真是多才多艺！”狄思科一边死死握住车前扶手，一边打探， “怎么想起来学开卡车呢？平时没见你开呀！”

狄思科见她对沿途的事情门儿清，便也不再心了，将自己带来的大背包打开，从里面掏一只烧和一袋褡裢火烧。

发现台阶上傻愣愣望着她的狄思科后，于童挥手招呼：“二狗，别愣着啦，赶上车！”

于童开车开得久了，正好想找个机会上厕所，便也趁机停下，跑去后面找地方放。

于童却说：“去过啊，团里每年都组织去附近的乡镇演。”

一路嘚吧着就了城。

狄思科在傅四海的死亡瞪视下，木着脸爬上了副驾驶。

此时已经渐渐起风了，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预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雨。

狄思科见她开车稳，确实不像新手，便将手从前扶手上收了回来。

狄思科小时候常去姥姥家玩，算是半个农村娃。

不过，这个话题容易让人尴尬，狄思科没怎么多说，下车就去了后车厢，正好检查一下演设备。

男人穿着乡下很常见的布短褂，手里拿着一把大的斧，女人则是一件洗得泛白的衬衣。

他先是普及了去农村的注意事项，又极有优越地跟于童这个城里小炫耀他多姿多彩的农村暑假生活。

狄思科正想着要不要过去问问情况，却见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站在他们这辆车的驾驶室门。

“然后你就痛定思痛，学起了开卡车啊？”

不过，她磨蹭了将近一刻钟才从外面回来，狄思科试探着问：“于队，你包里带了换洗衣裳吧？”

以她这个年纪和，既没下乡当过知青，也没有农村亲戚，应该是个真正的城里小。

刚见面的时候他就想说了，沿路上连个带棚的厕所都没有，全是大荒地，她穿着这连，怎么上厕所啊？

可是即便如此，全村也只有一个代销卖些油盐酱醋，更好的东西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他姥姥家就是农村的，而且是近几年有所发展的新农村，乡政府组织村民新品的久保桃，每家每都赚了些钱。

于童其实早就想问了，别人多背一个背包，带些换洗衣。

“靠人不如靠己，咱们团里演多，每次都去叮嘱司机师傅，还不如我亲自上呢！”

“诶诶诶，敲什么呢！”狄思科板起脸，声恶气地问，“没看见车窗关着呢？”

颠了半个钟后，前面的李师傅突然停了车，不知在跟路边的人说些什么。

“带了。”

与此同时，车尾灯也闪烁了好几下。

“于队，我先吃一啊，一会儿咱俩换班，我这背包里还有两只烧呢。够咱俩分的！”

因着家里有个能半边天的郭凤，狄思科向来是不敢小觑女人的，但是，别怪他见识浅， 开大卡车的女人他还真是回见。

歌舞团这些设备里有一些货，万一被雨淋了，损失的不是小数目。

“不然呢？你以为去演，团里还会给咱们单独个司机啊？”于童将长发挽起来，熟练地从箱里翻一副劳保手上，“要是在市里演，我就自己搞定了。但是今儿路程有儿远，还是咱俩换着开吧。”

狄思科拿地图计算了一下市区到桃源县的距离，有些担忧地问：“照这个距离，天黑之前恐怕到不了桃源县吧？而且我瞧着这天儿好像要下雨呀！”

“后面的路程不短，要不你还是在车里换衣裳吧，你这连好看的，就是不方便上厕所。”狄思科将车里的空间留给她，自己推门下了车。

他在呼啸的风里独自把活完了，跃下车厢时，却发现前方原本停在路中央的大卡车，不知于什么原因，被李师傅往路边的荒地里拐去了一些。

于童诧异问：“你不是代表服装厂去问的吗？车里没装问品啊？”

将车门打开，脚下微一使力就了驾驶室。

他们中午忙着装车，午饭只是凑合了一顿，狄思科饭量大，消耗也快，其实早就饿了。

毕竟开卡车是技术活也是力活，没把力气是玩不转那方向盘和挂挡杆的。

车的李师傅为了抄近路，走的不是国，偏僻且路况特别不好，城以后，卡车颠簸得越来越剧烈。

男人睛往车窗里瞟着，发现里面有个细的姑娘，对上狄思科时，便讪讪地问：“兄弟，里面那个是你媳妇啊？”

这位可到好，后边背着，怀里抱着，手上提着，足足带了五大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