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别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她的指尖轻颤，抹去他尾的珠，从他的睫羽上划下去，一寸寸碰他的面庞。她要记住每一个细节，每一寸肌骨，长此以往无论如何，她都要认得他。

……等到某一天，他再也不会醒来了，人们都意识不到那是真正的别。

你怕我难过么。

这个人的经脉……近乎支离破碎。

对他来说，那就是最好的别。

谢无恙……

他甚至故意没事就装一装病，困了便倒睡一睡，让他的病看起来总是真真假假又虚虚实实，教人分辨不清也捉摸不透。

于是人们会在想起他的时候，角不自禁扬起怀念的微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吱呀”一声，她推开偏殿的一扇小门。袅袅的白雾里, 她领着他踩过乌木地板, 在竹木屏风后替他褪去厚重的华服，只留下一件素白的单衣。

他的血染红了那件单衣。烈的红衬得他的睡颜很静，霜雪般清寂, 玉石般华贵。

她的指腹在他的脉搏上，倏地剧烈一颤。

“我们回家。”她抱着他说。

“谢无恙……”她轻声在他耳边念他的名字。

迟疑了一下，她解开他扎的里袖，轻轻折起一截袖角，他削瘦苍白的腕骨。

他倚靠在她的上。她在纷扬的雪里带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闻到他怀里的积雪和白梅气味，在腥的血气里依旧冷冽而洁净。

这样一来，等到他某一天真的昏睡过去了，人们于习惯想到他总会醒来，便不会为他太过担心。

他的腕间仍旧缠着一朱砂的绳，被岁月和冲刷得隐隐褪。那是她束发的红绳。他系上以后小心地守护着，并不知她曾在他昏睡时见过。

你怕我难过……所

其实他上的不是病，而是伤。一年复一年的，积累在内的旧伤。他每一日都在忍受伤痛。可是在任何人面前，他都表现得很轻松。

但是她接住了他。她提着一盏灯, 在边接他回来。

经年的寒气反复损伤着他的经脉，又被他以至纯的内力不断修复。他的内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漏室，修修补补再敲敲打打，已经残破到摇摇坠。

她扶起他, 送他到药池里, 让他倚靠在白玉砌成的池边。

那个瞬间，她立即就明白了……他真的快没有时间了。

她上的意逐渐温了他, 他微弱的呼声变得清晰。等到他的心声稳定下来, 她慢慢地起去扶他的双肩。

这个人……真的很过分。好得过分。也坏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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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是血、风尘仆仆地归来。

支，新旧伤势一并发作，他重重跌倒在池畔，未能持到见她。

她的手指从他的下颌落，经过他的结，他的锁骨，半敞开的衣襟，垂落在侧的手腕，最后停在他冰凉的掌心。

汩汩的雾混合着草药的气味，萦绕的汽模糊了他的眉。他沉睡在一池里，低垂的睫羽沾了雾气，尾凝着一粒珠。

她在指腹上凝住内力，伸手去探他的脉搏。这一次他睡得沉，无法再阻止她去碰。

他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别。等到某一天他真的不在了，人们要过上很久才会意识到，那时候已经过去了漫长的时光，任何伤痛的情绪都将变得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