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过分了。”她轻声说。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未及笄的女孩，不认得他就是皇太谢康，只是觉得在雪里睡觉对不好，想要试试看把他叫醒，然后送他到温的室里去。

然后她俯下，把脸轻轻贴近他的，倾听他缓慢而低沉的心。

“谢康。”她伏在他的上对他说，“你给我记住了。我救过你一次，还要再救你一次。”

他写，北大漠，昆仑雪山，还有南方的丘陵。

他在她的怀里很安静。

她确实救过他。多年前那个冬天下过很大的雪，年幼的她去蓬莱殿拜访小姑棠贵妃，闲时无聊去北边的禁苑林间看雪。

她郑重叮嘱洛十一：“不要让他察觉。你帮我一起瞒他。”

有一位少年沉睡在一树雪白的梅下，纷纷的细雪覆盖了他的眉。

女孩眨眨睛：“我还什么都没有，你怎么知我一定会救你？”

偏殿的门静悄悄关上了，只余下声汩汩地动。

“别让他知……我知了。”她低低地说，“他不想让我知他的秘密。”

她闭上睛，靠着书柜坐下来，手边是纷纷如白雪的书信。她的肩轻轻颤动，有隐约的光在她的脸颊上闪烁，滴落，无声坠地。

而后，她走到那个人边坐下，低着看他睡着的样。她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碰他的面庞，他闭的睑，他轻颤的睫，他微张的。

“你下去吧。”坐在书信堆里的少女轻声说，“我想单独陪他一会儿。”

原来传闻有一蝉，在地底下沉睡十数年，选择一个晴好的夏日破土而，纷纷扬扬地漫过天空，活过一个夏季然后在冬天死去。

无息地消失不见。

他故意在话里留了一个扣，在下一封信里继续写，原来那小鹿吃的是小虫。

他似是觉得这桩传闻很特别，费了很多笔墨写给她，仿佛他真是一名漂泊的旅人，在西南森林里摸一摸小鹿的，抬仰望着遮天蔽日的蝉，听一场无穷无尽的蝉鸣。

她在他边蹲下来，敲了敲他的脑袋。他竭力睁开睛，对上了一双清澈剔透的瞳，镜一样倒映着他的面庞。

他其实没见过。他都是在书里看的。他是个看书的人，看的东西七八糟。他的一生太短，来不及去见。他写给她，也许有一天她会替他去。

“这些信……写到了多久后？”她低声问。

记忆里那个冬日的清晨，林间寂静无声，雪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要看那些信。”她转，“带我去看他留给我的信。”

……我要把你从无间受难的地狱里拉回人间。

“别告诉他。”她轻声说。

他写，在西南森林里有一鹿，和猫儿一样大。

“多谢相救。”他轻声说。

“好。”洛十一抱拳垂首。

洛十一毕恭毕敬，领着她走到偏殿里一个带锁的屉前，翻一把小钥匙到她的手里。沉闷的开锁声里，她拉开那个屉，里面纷纷的书信洒落一地。

“十年。”

这一夜，他躺在雪里睡着的样，让她忽然想起一件遥远的旧事。

她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脸庞上，他的睫羽轻颤了一下，似是一无言的回应。

就这样他沉睡了许多日。每天清晨，她在满是草药味的汽里拥抱他，为他一次次渡气疗伤，抚平他破损不堪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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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收拾好那些信件，把屉一寸寸合上，一切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