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数日，淮西兵退至时曲，大将军骑以击之。

月余, 大将军败淮西兵于白, 其城, 平夏州。

一纸又一纸的战报军营，连同皇太的奏章一起，从淮西一路传至长安，纷纷如雪, 接连不断。

秋风一卷, 又到了仲冬时节。

这一年的雪来得格外早。

夜, 大雪纷纷扬扬地坠落，铺满搭成的营帐。军营之间有巡逻的军士经过，沉重的战靴过积雪的路，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少女提一盏油灯, 从路尽走来, 掀帘走帐内。

帐内的案几前坐着一个人。他披了一件雪白的狐裘, 又盖着一张厚重的绒毯, 膝间搁着一个银叶小炉。

他低垂眸，安静地写字。一只手在金莲信笺的一角，另一只手执着一支笔, 握笔的指骨分明而好看。他写字的时候肩上的绒毯簌簌而动, 毯上的绒被案上的烛光照得柔和。

少女把油灯挂在帘后，走去坐在他的边，有些疲倦地靠在他的肩。他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腰, 低吻了一下她的发髻, “夜了, 早些睡。”

“睡不着。”她摇了摇，“近日战事焦灼。”

他搁下手里的笔，双手从背后环住她，把她整个人揽自己的怀里。

“江小满，睡一会儿。”他低吻着她的睫，“你太累了。”

她靠在他的，近乎被他完全地包裹住。她在他的怀里闭了一会儿睛，觉到他的下颌轻轻贴在自己的发间，他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扑来，温柔又宁静地笼罩着她。

炭火声在耳边毕剥地响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气，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她囫囵了一个梦。

梦里是早的长安城，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漫山遍野的山桃盛放，粉白的像雪一样铺满曲江的面，清澈的江携着城里，满城都是桃李的香。

梦里的她一青绢箭衣、一竹编斗笠，抱着一个白麻布包裹，在无数屋檐之间起落，去东角楼巷的书坊里见一个人。

每一条长街上都有人络绎如织，四面八方都是腾腾的烟火气，吆喝声与笑谈声在大街小巷里回，车轱辘辘经过青石砖路，带起翻飞起落的。

光挥挥洒洒地落来，长街上杏洁白如雪，在她的周纷纷扬扬地飘舞。

携着数不尽的香，她推开书坊二楼的门，大声喊：“谢康！”

那个人在窗边回过来，绯衣玉带，宽袍广袖。他的底漫过笑意，衣袂纷飞如云，周都笼罩在明亮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