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瞻将半块桃酥又掰了一半，一面喂岑缨一面絮絮叨叨的说：“陈住不惯国外，觉得国的房与房之间隔得太远了，邻居关系不亲密。加上语言不通，连门都不敢，整天就只能待在家里看一些看不懂的电视，等大儿大儿媳下班跟她说几句话。”

陆瞻替那位小儿解释：“陈在租车上丢了个布包，找不着不肯回家。刚好我取外卖路过，他央求我帮忙看顾一会儿，就追车去了。我陪着陈在这儿等，顺便同她聊聊天。”循序渐的把“掰块饼掰了半个多钟”的原因向岑缨说明白，使他窝着的气好像扎了针孔的球，悄没声息地掉了。

陆瞻傻憨憨的笑了笑，不太认真的辩驳：“一个月换一个能叫谈恋？充其量是谈了天，还没来得及。”

岑缨乜斜他一，引用了木心先生的一首诗说：“从前的日变得慢，车，，邮件都慢，一生只够一个人。那年代自由恋的大多数是世，亦或者同窗，在生活圈里找适合的。哪儿像现在隔着网络就能采遍天涯芳草，一个月换一个也不嫌多。”

岑缨用鼻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那你觉得谈恋应该是什么样？一个月不短，可以发生很多事情的。甚至还有一见钟情的说法。”

陆瞻陡然被猫爪挠了心尖儿似的，几不可见的颤了颤：“好好的，嘛又这样喊我。”

陆瞻颇无奈地叹了气：“说是特意请了中国人照顾她，经常带她去唐人街散心，听听京剧。可她风一犯，又得被关在家里了，照顾她的人很好，但每天就对着这么一个人，时间久了也会腻。大儿媳提议换个新面孔或者添几个人，她舍不得旧人且嫌人多吵闹，索喊国内的小儿带她回来住，免得给他们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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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模糊的音，岑缨才堪堪认前这位发白的老太太，是原先独自居住在他们楼上的陈家。记忆中她曾有一卷了的乌发，脸上皱纹虽多，但面红，容光焕发，很在鬓边别一枚金灿灿的发夹，那是她丈夫送的定情信。他们豆丁大的时候，常去陈家串门，吃她大儿从国捎回来的巧克力；随着时日一长，学业渐渐忙了，好玩好吃的东西也见多了，去得次数就少了，某天忽然想念起巧克力的味，陈的房早已经空的。父母后来告诉他们那位被她的大儿接去了国颐养天年。

岑缨忙说不会，收敛了神，挪着椅往他边靠，肩膀挨肩膀，手指偷偷勾住他的手指，曼声细语的唤：“瞻哥哥……”糯的江南音直酥到了骨里。

陆瞻略一沉，窥到岑缨脸发青，是风雨来的征兆，识趣地把了风：“我不说，说了你又要跟我闹别扭。”

饭菜冷透前，陈的小儿追回了遗落的布包，里面仅装了一块黄铜怀表并一枚金发夹，工和样式都普通无奇，算不上稀罕的件。陈却将其在心，藏着掖着走了一路。行李早几天寄到了国内，七八糟的堆在客厅里，防地砖结了厚厚一层灰，凹凸不平的隙间有许多风了的蜘蛛虫豸。岑、陆二人见状，连饭也顾不得吃，挽起袖帮他们母打扫清理。

此后的一段时间内，天气日渐回放晴，岑缨清早被他爸爸赶去育馆锻炼，跟着陆瞻打羽球；中午一块儿去陈家蹭饭，两人淘米切菜，有时候是陈掌勺，有时候是她小儿；下午无所事事，就陪着陈晒太，看她整理旧，听她唠唠叨叨地回忆每一件小玩意儿的来历。

岑缨皱眉：“她大儿不是挣多钱的吗？住得起富人区，请不起人照顾她？”

递给老人家，那老人家却不肯吃，比划着说她就是馋了想尝个味儿，但牙不好吃不动太多。只要了小的那边。

刚念小学的那几年，他们两个同班同组，岑缨矮陆瞻一，坐在他前排右手边的位置上。因的缘故，岑缨发育前的别特征并不明显，杏，小山眉，条细瘦，嗓音清，说他是秀气的男孩也成，是俏丽的女孩也成，家里人便曾将他当女儿养了一阵。有段时间去上学，发留得颇长，一半梳了辫，末梢夹着蝴蝶结；一半披在颈侧，像个鲜活的洋娃娃。惹得男孩们都很亲近他，整天送糖果送橡，采似的围着他嗡嗡转。

忙至傍晚，勉可以住人了，陈吩咐小儿临时去超市买调味料及简单材，亲自下厨煮了两碗面给岑缨和陆瞻垫垫肚。瓷海碗，油在翠绿的青菜上浮着，筷一捞，碗底下还卧了两个荷包，汤郁，咸淡适中。陆瞻饿狠了，吃得快，岑缨没他那么鲁，一一数着数似的细嚼慢咽，很容易饱，难免剩了一个荷包吃不下，便推给陆瞻解决。

记录着数十年光的老照片黄得褪了，岑缨将影像几乎模糊的挑来，封存在锈迹斑斑的铁盒里；尚且能看清的重新装裱了一遍，方便陈拿在手里常常挲。陆瞻给他打下手，翻阅着照片里的红颜逝，小声议论：“陈和她丈夫竟然也是青梅竹，你看，满月酒都是一起办的。”

不成想过了七八年又会在国内碰到她，竟苍老得不成样，可见的瘪枯萎了，蓬松卷发剪得只剩下齐耳长度，且还是挨着耳朵最上面，再别不住发夹。原来穿红绿的打扮亦变得朴素了不少，只着一棕的袄和黑棉鞋。岑缨看得发愣，也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唤：“陈，您还记得我吗？”

唯独陆瞻总坐在岑缨背后使坏，成日揪他辫，抢走他的蝴蝶结他喊“瞻哥哥”，腔调得不够甜，还不肯还给他。所以岑缨从小记恨陆瞻，一被他招惹就告状的习惯也是因此养成的。读到年级，慢慢有了情窦初开的概念，陆瞻听同学说，喜哪个女孩儿才整天揪哪个女孩儿的辫，登时起了恐慌，生怕自己再多揪两次会喜上打小报告的岑缨，才不甘愿地收了手。

“瞻哥哥”这一类的称呼，自然很多年没听岑缨喊过了

岑缨最听不得这左右为难的糟心事，仿佛他自己是照顾不好母亲的儿，也是委屈着自己不愿给儿徒添烦恼的母亲，从哪个角度想都憋闷得慌。不知味地咀嚼着桃酥饼问：“那她小儿呢？怎么让老人家回来了，却一个人坐在风上。”

老人家反应迟钝，珠转了好半晌终于落到他脸上，停了片刻，方缓缓：“记得，小时候又乖又聪明，次次都考第一。”颤颤巍巍地伸手，像以前分完巧克力那样刮了刮他的鼻，咿咿呀呀的让陆瞻分饼与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