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芳卿见怪不怪的握着他的手，舀了一勺米饭喂到中。如此动作反复几次，他仿佛是有些知觉了，开始自己一勺一勺的吃饭。

饭菜熟了，维元还没有回来。余家虽然势败，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外人不知余至瑶如今的情形，所以维元凭着往昔的面，还能些活动。

是过分，然而又不是很过分——手下人而已，他又不是没杀过。就算哑和凤儿的份特殊一些，可是一个哥哥，一个野丫，算到底又值得了什么？他和余至瑶相识相好的时候，还没有这些闲杂人等呢！

汽车喇叭声、黄包车铃声、摊贩叫卖声、男女笑谈声……各声音混合成了洪，在他面前滔滔而过。他以为自己是坐到了街边，所以继续等待，等待那个少年来。

余至瑶歪斜着靠在杜芳卿前，脸上毫无表情。旁人看他是一木雕泥塑了，可是他还有他的思想。

他吓得发都竖起来了，不料抬一瞧，却是看到了宋逸臣的脸。

“二爷……”他带着哭腔说：“求您了，上床睡吧，床上和。”

天刚一亮，余至瑶就起床了。因为余朝政是早起的，所以全家上下都早起。三妹或许可以恃而骄的赖床，自己却是没有那资格。

杜芳卿独自站在厨房里，一边饭，一边隔三岔五的探去，透过玻璃窗窥视厢房内的余至瑶。

真不吃了，杜芳卿怎么哄怎么劝，他都不吃了。

杜芳卿一阵心酸，几乎快要落下泪来。抬手把余至瑶揽到怀中，他低抚摸了对方的短发。余至瑶的发一直是好，乌黑茂密，可是如今落了白雪，一层一层的雪。

瞪着对方怔了两三秒钟，他随即迎挥一拳，正是打到了宋逸臣的面颊上：“我你娘的！你他妈的就不是个人！”

何殿英立时神一振，把两只睛睁得奇大：“人在哪里？”

玻璃窗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依稀可见余至瑶正在地上来回踱步。

他继续等待，等待天亮。天亮之后会怎么样？他不知。他只是隐约觉得天亮之后，自己会暂时逃离此地，有更好的去。

坐起来换了衣裳，他决定门继续去找。他想好了，无论余至瑶这回怎么赌气发怒，他都一定忍着。现在余至瑶一无所有了，他得好好的去疼他他，就像当年小时候那样。

维元换了一布褂，裹着棉袄在街上走。前藏了刷刷的一只信封，里面是一沓钞。走过一胡同之时，旁边院门忽然开了，一只手伸来，猛的把他拽了院。

宋逸臣被他打得一晃，可是并未还手。抬手捂住脸上痛，他直接问：“二爷现在怎么样了？”

余至瑶并没有睡，不过也不再躲。大家都睡了，余朝政也睡了，所以自己此刻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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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余至瑶再无缘无故的往地上坐，便从厨房拿了个小板凳，让他坐到床前。余至瑶乖乖坐了，耳边开始响起轰鸣声音。

等待不知是何时结束的，他也忘记了最终的后果是什么。两条沉重酸痛，几乎快要拖不起来，他想自己一定是已经挨过打了，所以心里有轻松。脑忽然生疑惑，他问自己：“这是哪里？”

杜芳卿扭走到桌前，一气了蜡烛。房内登时一片漆黑，而维元试探着慢慢松手，见余至瑶不再动，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去。

余至瑶垂闭，和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关系。

余至瑶始终是躲在床尾与墙之间的窄空里，杜芳卿使尽浑力气也无法拽他来。天都黑了，地上冰凉。若是真在地上坐过一夜，非冻病来不可。

维元简直想要杀了宋逸臣：“二爷？二爷现在家破人亡，疯了！”

维元着一雪回了杜宅。脱下外面棉衣，他来不及吃晚饭，先把余至瑶行拖了来，然后推到床上压住手脚。杜芳卿连忙为余至瑶宽衣解带，又拉过棉被盖住了他。维元觉他仿佛是想要挣扎，便急忙说：“把蜡烛灭！让二爷睡觉！”

宋逸臣登时表情一僵：“疯了？”

把饭菜端到房内桌上，杜芳卿走过去搀扶了余至瑶，中柔声劝：“二爷，坐下，咱们要吃饭了。”

何殿英站起来一挥手：“走！”

余至瑶像一大的人偶，被他牵着扯着摁到桌前坐下。杜芳卿把勺直送到他的手中，又把饭碗端到他的面前。然而余至瑶神情呆滞，一动不动。

他在等待。

“他”无不在，影响波及到家中每个角落。这影响让余至瑶毫无，他只想快跑家去。

一条手臂松松的环了他的脖，一只手掌轻轻盖上他的。他不知接下来的会是狠狠一勒还是重重一击。反正总是逃不脱这两后果，所以他索绝望的等待。

于是他就寻找到一狭窄的空隙，极力的蹲下去隐藏了自己。隐藏的阻力是多么大啊，无数的手脚在拉他扯他，忽远忽近的声音一直在他盘旋。他越发怕了，脆抬手抱住脑袋蜷缩起来。

他知自己今早的杀戮，是过分了。

他骤然恐慌起来——不该在陌生地方这样大模大样的走来走去，也许碍了父亲的，自己会再挨打。

友答应一声，连忙转忙碌去了。

箱是钢条衬里，陪着十分严密的新式钢锁，一时半会竟是无法撬开。何殿英无心在它上浪费时间。拢着薄棉睡袍躺到床上，他打了个短短的盹儿，睡得也不安稳，脑里哄哄的一团麻，本理不个绪。

两天了，余至瑶一句话也不曾说过；有时杜芳卿试着问他逗他，他也全然充耳不闻。他的大躯壳仿佛已经变成监狱，把他的灵魂囚禁起来与世隔绝。

在何殿英已经找到心力瘁之时，手下有人过来禀报，说是在街上好像看到维元了。

杜芳卿在院内扫雪，忽见余至瑶穿着单薄衬衫走了来，便是惊呼一声，丢下笤帚把他推回了房内。

“去给我吃的。”他半闭着睛发命令，不肯看人。

维元只想两件事：第一是一笔钱；第二是把余至瑶带天津卫。

维元满心气苦，几乎快要带了哭腔：“姓宋的，我们二爷可没亏待过你，你怎么就忍心这么连累他？二爷多大的家业，现在全

狼吞虎咽的吃过一顿早饭，何殿英开始研究那两只箱。

杜芳卿放下饭碗，腾手来夹了一筷菜，可是还未等喂给他吃，他忽然放下勺，却是不吃了。

手下没在他脸上见过这么大的睛，几乎吓了一：“正跟着呢！”

很重，仿佛是从五脏六腑之中发散来的，带着无尽的惨淡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