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普不再说话，而是转过，缓步踱到门，掀开毡门，来到营帐之外。

骆向后了一步，把梨护在怀里：“我好容易回一趟中原

赞普却只是摇：“赵镖有所不知，十年前，我在父亲年迈衰时，便私下派遣过使团前往长安，早日与大唐请盟，未雨绸缪。可我的使团还是没能绕过达罗玛的线，不幸遭难，只有零星几人侥幸逃回，当时他们也曾向袁氏求助，却没有得到回应。”

不过是个小小的镖，不如将此事委托给袁家如何？袁家是边最有威望的江湖世家。百余年前，文成公主嫁时，便是他们一路随行保护，再请他们山施援，想必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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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祥和愈发衬托赵识途的心浮气躁，后者把扫帚拎起来，往墙边一竖，不甘：“分明是院里堆积了太多的落和落叶，无途大师，你究竟懒了多久，连院也没扫过。”

*

赵识途问：“十年前，莫非是你镖护送他的使团前往长安？”

赞普：“因为这面旗，与我实在很有缘分。”

敦煌城外有一座雷音寺，毗邻闻名遐迩的莫窟。寺院虽然面朝沙石，背靠戈，寺外却有一月牙清泉，泉附近开着一些淡黄的山，米粒似的散落在翠的草甸上，泛淡淡的沁香。

“吐蕃国的皇帝。”

赵识途：“我了一个早晨在这里扫院，还不是为了等你。”

赵识途已经很久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也很久没有喝过这样的茶了，只不过是一碗功夫茶，滋味却说不的甘甜。

靠窗的墙边还摆着一排石料，有些已经初眉，有些仅有廓形，都是他的作品。

“不了，”他阖上，把茶盏放在桌上，起摆手，“开镖局也是很忙的。”

“是。”

赵识途：“竟发生过这样的事？”

赵识途终于放弃说服对方，拿起茶碗喝了一，转而：“说起这个，我最近倒是见了一个有趣的人。”

“我并没有受苦。”

赵识途不说话了，他本无言以对。

无途大师：“镖旗早已不是我的，不过和这个人的确有些缘分。”

无途大师垂：“那一晚我实在见了太多的血。”

无途大师连看也没看那布袋一，便答：“与其留下这么多银，不如你自己留下来亲手雕刻，你也知，我这里的人手越来越少。”

无途大师的茶终于送到嘴边，赵识途也终于停止追问。

赵识途继续问：“你在半途遭到袭击，九死一生，镖局的镖师全都死于非命。”

说话的是雷音寺的僧人，刚推开两扇院门，徐徐跨过门槛，朝他走来。这僧人角已爬满皱纹，着佛珠的手指也斑斑驳驳，年纪显然已不小，不过他的神情却很祥和，即使说着批评的话，语气里也透着老者特有的祥和。

第31章燕落旧时院（三）

无途大师：“你了一个早晨扫院，可觉得心静了一些？”

他拿着扫帚，一寸一寸，一丝不苟地扫过去，可是细碎的和落叶卷在一起，风过后，从四面八方冒来，怎么也扫不完。

赵识途接着：“他说他与你的镖旗很有缘分。”

赵识途问：“你还在雕刻？”

赵识途在寺院里扫地。

秋意越来越，天气日渐转凉，昨夜有风，成团的被散到四面八方，铺了满地。

赵识途也跟上去，一并站在门外，冷风之中，见赤祖德赞抬手一指，指向的正是护途镖局寒碜的镖车。

无途大师阖上，长吁：“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难以违抗的东西，就像院里的落，你不放过它，它便一直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

“这一路上，你岂非见了很多的血？”

“当然，旁人去留，于我本来就没有关系。一百个人和一个人，不过只是快与慢的区别。”

无途大师反问：“岂非比用在杀人上更好？”

赞普沉声叹：“百余年过去，人心是会变的，此举事关吐蕃国之大计，我不敢轻信于人。”

他竟叫无途大师作老，无途大师竟也没有反驳。

开镖局的确很忙，不过忙碌的只有赵识途这个镖。

赵识途望着他的侧影，：“想不到你一武功，竟用在凿雕佛上。”

赵识途的神情也像是风过的草甸，情绪比还要纷，牙齿不自觉地咬住嘴，接着问：“所以你丢了镖，也丢了人，便把镖旗收起来，改雕佛像了？”

无途大师：“僧人越来越少了，懂得雕刻佛像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少。”

镖车重新返回中原，已是半个月后。

无途大师不为所动，淡淡答：“我是忙，不是懒，况且落落叶，乃是天自然，你又何必要去动它。”

赵识途简直想去揪他的耳朵：“小鬼，你又在吃。”

屋里比院里净得多，铜炉里燃着香，香烟袅袅地飘向空，茶壶里烧着，泡咕嘟嘟地向外冒，茶的清香和着炉灰的檀香，在净的屋里缓缓飘开。

赵识途：“心静没静我不知，我的手腕是快要断了。”

他一直等着对方将一盏茶缓缓饮尽，才：“老，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赵识途怔了片刻，目光不敢停在对方脸上，却又无可去，只能在屋里兜转。

镖车的端的镖旗正随风鼓动，发猎猎的声响。

赵识途又问：“既然赞普连袁家都不信，又为何会相信我？”

无途大师为客人斟完茶，把行放在桌上摊开，将里面的东西逐一取，都是各形状的凿刀，刀柄长短各异，刀刃棱面光，早晨他便是带着这些凿刀门，到莫窟的佛里工作的。

无途大师：“是。”

无途大师没有抬，随：“有人资，我便雕刻，能开一个便是一个。”

他在回城的路上，刚好撞见骆，后者拿着不知从哪里买来的香梨，边走边啃，满嘴都是梨。

“你还要继续雕？”

“连我都放下了，你又何必要在意。我教你我的武功，借你我的院，并不是要看你受苦。”

他说着放下凿刀，缓步坐回桌边，也端起茶碗，却迟迟没有送茶，仿佛不是为了喝茶，而是在等待接下来的问题。

“什么人？”

他取一只布袋，放在装凿刀的行旁边：“帮我雕一尊佛像，以李姓父的名义捐赠。”

无途大师终于笑了，笑意沿着脸上皱纹铺开：“那么便屋里来喝茶吧。”

他正懊恼，后一个声音：“你的心不静，所以地也扫不净，我看不如停下歇一歇吧。”

赵识途没有回答，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些石料上：“最近的度似乎慢了下来，是因为人手不够？”

清茶，香炉，满院的落——这平淡而宁静的一切，似乎有无穷的引力。

无途大师的脸上终于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