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目光一斜，他要是就这么关门的话，势必会夹到陆非辞的手指。

沈不归疼地了眉心，昨晚陆非辞情况稳定后，他琢磨着日后也没有能尽情喝酒的时候了，可徒弟亲手酿的好酒不能浪费，不如一次喝个净。

陆非辞直接表明来意：“师父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您知吗？我是说——一般人绝对活不到三百年。”

他蹲下，扶起了一坛空酒，坛上岁月腐蚀的痕迹依稀可见。

陆非辞抬起，目光中不乏歉意：“对不起，但是我只能来问您了，您知内情的对吗？”

于是难得大方地拉上狐狸一起，又顺带拐了儿白泽收藏的下酒菜，一喝就喝到半夜，还喝过了。

“那都是小六儿当年亲手封去的酒坛，万一被他认来了怎么办？”沈不归想到这里，更疼了，负着手在室内来回踱步。

狐狸一怔，旋即垂下了，心中又酸又涩，甚至泛了一苦味来。与此同时，对燕行客又有说不的

是自己当年曾经亲手所制的百酿。

半晌，突然一笑：“小六儿啊？来，陪我喝一杯。”

这世间会唤他“小六儿”的，只有那一人。

他蹭地睁开，气得差儿要动爪，却又在清醒的瞬间意识到更重要的问题：“阿辞呢？醒了吗？”

九归气呼呼地反问：“你好意思说我？昨晚谁喝得多？”

果然如此！

狐狸抬一看，发现天刚蒙蒙亮：“他醒了吗？”

陆非辞呆呆地抬起，望向摇摆的珠帘后，半晌，突然冲了去。

话音刚落，白泽猛地将门一关，陆非辞听着风声过耳，不禁闭上了。

“还有，你有这闲工夫不如跟你师父玩这去，我保证他舍不得。”

现在想来，他当初之所以会那么快就接受和信任沈不归，大概也有受这些潜移默化的影响。只是他从不曾往这个方面想。

白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拿开。”

他方才就在想，师父如果不跟自己挑明份，最大的可能还是了什么事，不想让自己担心。

“怎么了？”沈不归注意到了他的颤抖，伸手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别怕。”

“认来之后呢？禁术的事要不要跟他解释？还有——”沈不归转看他，“日后我若不在了，小六儿不会更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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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你还记得他，不是说好了不喝醉的吗？”沈不归负手站在床前，神不太自然。

沈不归酒量很好,但这不代表他不会醉。过去三年中,陆非辞也见到过一次他喝到酩酊的模样。

陆非辞又叫了一句：“师父。”

原来如此……

他自顾自地从碟中拿起一条刚从白泽那里偷回来的蒲夷之鱼，接着往嘴里。

“你师父的事我无权多嘴，只能告诉你他现在的状况并不好，你如果还想他多活几年，就让他少心。”

沈不归没有理会，他喝了少说有十几坛封存百年的烈酒,其实已经醉了，只是还勉维持了一副端庄的人样，不至于像九归那样倒大睡。

屋内酒香渐渐被风淡，留下了一历尽千辛的回味悠长。

狐狸难得见他这么焦躁不安的模样，幸灾乐祸：“你担心个什么劲？阿辞就算认你来，还能朝你发脾气不成？”话说到最后，语气有儿酸。

“一。”

“有儿。”沈不归有些失前蹄的尴尬。

所以初见时就愿意带着他远走飞，所以才有这三年来孜孜不倦的教导和不离不弃的照顾，时过境迁，这依然是记忆中那个会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师父。

陆非辞叹了气，没有松手。

其实他一直知，先生和师父之间有着许多相似之。比如都是左手持剑，都着某些相同的小动作,都是如一辙的大，也都对自己呵护有加。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木门停在了距离他手指不足一公分。

陆非辞将师父和九归都背回了各自的房间后，又敲响了白泽的屋门。

“我们？”狐狸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昨晚你也醉了？”

白泽的回应是：“二——”

陆非辞咬了咬，终是松开了手，却又反手将五指扣上了门框。

陆非辞却忽然伸了手，急切说：“很抱歉打扰到您，可是师父如果愿意告诉我的话，不会瞒到现在。”

白泽似乎并不迎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只将房门拉开了一，没有邀人屋：“什么事？”

“有话直说，我还有事。”白泽冷冷地打断了他，旋即才意识到他开始用“师父”这个词称呼沈不归了。

他缓缓转过，一双微醺的星眸望向自己膝边的人，眯了眯，似乎是在仔细分辨。

白泽说完这话，扭就了屋，连门都不打算关了。

“我看客厅里的空酒坛都被收拾净了。应该不是白泽的，他只会让我们醒来后自己收拾。”

“您是师父的朋友吧……”

“他都不愿意，我吗要告诉你？”白泽似乎有儿不耐，“我数三声，手拿开，否则我就关门了。三——”

沈不归回答：“现在还在睡，不过昨晚大概醒了一趟。”

“师父……”他声音微哽地开，虽然知沈不归已经醉了，但仍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叫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概？”

他对面的沈不归情况似乎好一儿,此刻斜倚在塌,听见声音还回看了一，不过神已然没有焦距,略显迷离，甚至都没有认陆非辞来,转过继续喝酒。

猜想如今被证实了一半，相认的喜悦便也跟着被冲散了一半，陆非辞回到自己房间，仰望着天边圆月，心情是悲喜加的复杂。

陆非辞听他这么说，讪讪地了句歉，轻手轻脚地替他带上了门，中却是难掩忧。

第123章一去不归（13）

“想知，自己问你师父去。”白泽说着就要关门。

室内,化成了人的九归居然也在，并且醉得不省人事，倒在竹塌上呼呼大睡。

狐狸是被沈不归非常不客气地摇起来的。

陆非辞走上前去,在沈不归面前半蹲下来，轻轻叫了一句：“先生？”

可是，怎么可能呢？

沈不归突然停下了动作。

陆非辞的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所以呢？”

屋外风起青萍，夜阑珊。

陆非辞的眶突然有些酸涩，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落下泪来。

声音微微颤抖,如同挂在树上的最后一片叶被秋风得颤。

自己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