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员当到六十岁，顺利退休，而当初生意存下来的钱，也刚好供儿念完了中学大学，还用剩下的分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那年，是2003年，赋闲在家的老赵，每天的乐趣就是散步买菜接媳妇儿下班。夫妻俩手拉手往家走的这一路上，聊不完的乐，唠不够的家常。

晚饭了，他说让我下楼买烙饼去，我就穿衣裳下楼，他还拍了拍我后背跟我说过路注意安全。我以为这茬儿就算过了呢。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买完烙饼，回到单元，街坊瞅见我，说大峻你后背上这是啥啊。我一摸，一张纸在后贴着呢，上还是拿油笔，写着几个大字儿——我是让爹妈担心的不孝！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闹了半天他是拍我的时候给我贴的纸条！唉哟我……就说我这个爹啊……不过倒是用，从那儿之后，直到中毕业，我是真滴酒未沾，往事太惨痛，想起来就揪心……”

“你不是也没音嘛。”

“对啊，不怎么说人家是人民教师，我跟我爹都是糙老爷们儿。”给父亲和自己下了糙的定义，还沉浸在回忆里的男人没等对方接着问什么，就自己絮叨开了。

“那，这么多年，你的音也没带着东北腔啊。”有好奇地问着，云一鹤等对方回答。

“我都算是第四代‘移民’了，哪里还会有音啊。”

“我怎么了？”

“那你家里人呢？”

“爷爷音重，可也不是地老家味儿了。他说他的音是北京厨的湖北菜，燕不燕，楚不楚的。”淡淡笑着，说着几乎从没跟

“那你家里，严肃的是你母亲？”

二次拼接形成的一家三，日过得红火，闲人们也就渐渐不再。韩峻熹小学毕业那年，继父放弃了生意这条终究有风险的路，考虑到钱也存够了，孩也大了，人也到中年了，不如稳定下来图个踏实有保障，他再度回到工厂，把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下，反而经常练习的制图技术又捡了起来，当了个国营厂的制图员。

他告诉云一鹤，继父姓赵，老家是黑龙江人，八十年代初期离开工作单位，到北京闯，的是小本生意，人又本厚，故此赚钱不算太多。生活稳定下来之后不久，经人介绍，认识了带着才两岁半的韩峻熹的韩母。本不介意容纳一个别人中的“二手货”门，老爷看女方知书达理勤快本分，看孩活泼好动甚是可，就是把这对母领了家。用他的话说就是，娶个老师当媳妇儿，人家比我小十岁，二十七八正当年呢，然后我还白捞这么个大胖小，这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我爸普通话特标准，比我还标准，我是京片音，他是新闻联播普通话。他就跟老家亲戚打电话时候才说东北话，再要不就是遇上电话诈骗的时候，老爷可玩骗了，手法层不穷的，再加上音重，每次我跟我妈赶上现场版的都得玩儿命忍着不乐声来，怕影响他反诈骗效果。”越聊越兴致，韩峻熹讲了两三个父亲反诈骗的事迹，然后才在笑声渐渐停下来时喝了几酒，看着云一鹤，“那你呢？”

快要笑到泪，云一鹤看着对方捂着的夸张动作，和脸上往事如烟只留回忆酸甜的表情，等到自己能冷静一顺利说话才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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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峻熹就是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的，透着一小人家孩独有的野生劲儿，却也有着让人艳羡的抹杀不掉的人情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