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昴察觉缪憬动作，连忙转回，抚着缪憬额，柔声问：“可觉得好一些？”

续魂丹只剩下六粒时，葆梓的紫藤早已谢了，掖留的枫叶也红了，西州的大军，距离掖留已不过百里。东州茂王刚刚攻破了南离关。三十万大军长驱直。

仿佛连上天都要助励王一臂之力。

这时加倍的味到缪憬的苦涩与无奈。哪里是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退路，而是他的退路分明早已断绝。无论什么，他缪憬都是万民所斥的暴君。这一桩事情上，慕容耽的太成功，任谁也再难挽回。

凌家本为天朝三大世家之一，多文臣，自慕容耽参政时起，便被他逐步设计打压，至慕容耽封贤王、后辅佐幼帝，权势滔天时，凌家已势力渐弱，不是慕容耽的对手了。数年间，凌氏一族纷纷被削职贬官，逐掖留，这其中有几人便被贬往了西面。

缪憬知了，神黯然，却又佯装毫不知情，只是对离昴说：“待他日励王登位，赦了这几人，正好可以拉拢凌家。凌家虽然如今一时势弱，但毕竟基厚，实力客观。将来稳定局势，还需有凌家相助。”

这一日，缪憬仍是立在地图前，沿着西州大军的路线一路看来，见一自北向南的大江横在途中。这是中洲境内最重要的几条之一，名字叫寒江。因江宽，构成了天然防御的屏障，寒江东西两岸各建有一座大城，西侧的赣城已被西州军攻下，江东的井城则尚得安然。

连日的大雨之后，又是酷暑，西州军的推便慢了许多。东州方面，茂王亲自南州，似乎有所收获，看探传来的消息，大约东州军确实便要取南州了。

只是，这离魂剧毒，究竟有没有解药，尚且未知。

看着，也不过只余下十来粒续魂丹，若半年之内找不到离魂的解药，缪憬只怕便要毒发亡。

言传到掖留时，离昴初闻时淡淡一笑，复又为缪憬觉得不公。缪憬的所作所为，莫不是为了这天下，然则旱时，便怪罪于他，而下雨时，又归功于励王，何其荒谬！

算起来，这离魂之毒在缪憬内已有五个月之久。如御医所言，到第三个月过了一半时，续魂丹抑制不得，顿时便发作了。第二次发作时，则距离前次一个月有余。续魂丹虽然药效灵验，但每服一次，效用便减了许多，到这一次失效时，竟只隔了一个月。

越久，对茂王便越是不利。这便如二龙抢珠，掖留是双方极力想要得到的明珠，然则励王这条龙已经看张就要咬到了，茂王却连珠的影都没看到。一旦励王得了先机，在中洲站稳了脚跟，茂王的机会便更小了。

他叹了气，任

这一日苦想许久未果，忽然心肺间一阵绞痛，只觉得前阵阵发黑，中腥甜味涌上，张便一大黑血，溅在地图之上，目惊心。

待御医赶到时，缪憬已不再吐血。御医摸了摸脉，战战兢兢不敢言语。离昴心知肚明，一声叹息，令他开了些药退下。

缪憬凝目注视地图上标记着井城的那一，想了想，便寻了个借，传旨说赣城失守乃是因为井城城守未及时援助之故，因而，井城城守犯失职之罪，贬往镜城。那镜城，乃是邻近北疆的一座贫瘠小城。

第二日傍晚，缪憬缓缓醒来，看见离昴坐在边，握着自己的手，看着窗外，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缪憬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

随着西州侵，缪憬便不着痕迹的将那几个人调去了别，这一番用心，离昴省的，别人却不知。凌妃被禁在冷之中，消息倒是灵通，知晓了以后，只以为是缪憬为了报复她，刻意打压凌家，因而越发的对缪憬怨恨起来。

急：“怎么又发作了么？”

渐渐的，中洲境内便言四起，说这天降大雨乃是因为励王将要主掖留取代靖帝，因而上天降下吉兆。

掖留城内一片恐慌，看着大势已去，朝中官员大多已收拾了包裹打算逃。余下之人，不过寥寥。

离昴心中难过，守在缪憬榻边一夜未眠。

茂王也是聪明人，东楚关久攻不下，并非未想其他办法。只是地势所限，东州要侵中洲，除却东楚关一途外，便只能借南州。然则此刻南州境内因为先王新故，为了争权夺势，几势力陷混战，茂王极力谋划，也只拉拢了小半势力，取之事便迟迟不得实现。

缪憬收到消息后，不由有些急躁，因晋黜已了西州军中，南疆无力将把守，若真被茂王带大军袭来，只怕南离关难保。

离昴连忙吩咐人准备膳，趁着他走开时，缪憬撑着慢慢从榻上坐起，伸手用力了一下小，只觉得一片麻木，无知无觉。

离昴看了看那旨书，心下了然，这城守姓凌，想来必是与凌妃家族有些系的。

城破不过三日，天降大雨，雨连下了数日，旱顿解，寒江位上升，又是一条滔滔大江。

忍不住苦笑一下，续魂丹毕竟难以完全压抑内毒素，这一双大约是要废了。

井城凭藉着寒江天险，本应当是易守难攻的，然则恰逢中洲大旱，寒江量剧减，位降低，却给西州军带来了许多便利之，加之缪憬刻意任命的新城守实为庸才，不过数日，井城也破了。

离昴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慢慢的着缪憬双，睑垂下，掩去了眶中的意。

缪憬不想令离昴担忧，便极力掩饰，但毕竟瞒不住离昴，第二日便被他察觉来了。

缪憬对离昴说：“逃走的人，或者贪生怕死，或者想弃暗投明，将来未必不可用。留下的人，也许气节尚，也许只是忠愚，也不见得可以全用。”

缪憬笑了笑，：“这一觉睡的真好，我有些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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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约也不曾想到，南州会陷这样的状况，其实也是缪憬暗中派人搅局使然。

此时茂王心中之恨，缪憬即便在掖留皇之中也可以想见。茂王大约只是恨自己运气不佳，遇到的是海凌而不是晋黜，却不曾想到这一局棋乃是缪憬亲手下的。

离昴心中惊痛，伸手接住缪憬倒下的，只觉得他肌肤冰冷，呼微弱，仿佛随时要死去一般。

离昴默然无语，心里只觉得难过。心想：他什么都想好了，却不想着为自己留条后路。

一边派人传唤御医，一边取续魂丹，见缪憬双闭，离昴只得把药在嘴里，俯首吻上缪憬，以轻撬缪憬的嘴，将药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