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不是她能劝得动的，平日里的谦和温柔仅仅是他的一面，另外嗜血暴力的一面被他死命地压制住，却时常会将他变得异常固执偏激。

被污蔑的无辜阁主冷不丁地打了个嚏，拿袖角捂着嘴呛咳了几下，只见雪白的袖上一片目惊心的乌黑血迹。云鸢正要回，却被楚翛冰凉的手掌抵住了后背，只好将脑袋搁在他嶙峋的肩膀上。

云鸢一懵：“找我母亲什么？”

完，他家主这是搭错了哪，要大炮弹炸地盘占山为王不成？

云鸢接手昆仑山大约是在三百年前，之前的一应事务纵权都归于其母云雀。山神虽说寿数长，却也总有个终在千百年之外等着他们。云雀三百年前已步晚年，不想再劳心伤神，这才将职务推脱给了自家姑娘云鸢。

饭就可以拌拌吞了，拿命令压着他还是二十年一回。

正要仔细问问，抬却见阁门恰好关上，云鸢顺着门吐了一地，不自恋的讲，这一定是送给他许生安的见面礼。

好像瞬间褪去了少女稚的外壳，她的神变得沉而悲伤，双不住的轻颤：“楚翛，你自己不到见死不救，就让我来…你真的是…好狠的心。”

崔嵬是钉在他脊梁骨上的一钢钉，是戳在的一两尖尖的鱼刺，留在那儿抓心挠肝，可一旦将钢钉撤走，将鱼刺掏，了半世的破碎势必成泥，饱受折磨的咽也会留下终生难愈的伤痕。

云鸢哽咽着接上：“驷难追…你，你说吧。”

死者不可以生，生者不可以死，皆非情之至也。毒箭穿心五脏俱焚，差厉鬼昼夜跟随，使命在前家国难守，如何能死，如何能死！

楚翛微用力攥了掌心山神的手指：“楚筌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想要确切地了解…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经过了这么多年仍然不愿循规蹈矩地顺天命行事，不人不鬼这么多年，究竟是怎样的刺激给了他这毅力…或许，这死念…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

既然数百年来，这个灵魂的所有侧面都没有战胜过那个人，既然他有与那人平起平坐的资本，那就该拼死一试，若是失败，最坏的结果便是灰飞烟灭陷回怪圈中不得

楚翛漠然凝视着脏污的衣袖，不动声地单手用尖刀割断了了桌下，这才轻手轻脚地把云鸢放在榻上，眉间满是庄重严肃：“阿云，哥哥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楚翛淡淡弯了弯嘴角，趁云鸢不察，自然地伸手抹掉沾在边的残血：“阿云，你从云雀前辈那儿接昆仑山时，崔嵬是个何光景？”

楚翛低看她，里是一片雾蒙蒙的翳，看不清他的情绪。

他残缺的记忆至今也填补得大差不差，楚筌是昆仑山的开山祖师，可他留给这个民族的，只有仇恨，和仇恨带来的所有难以说尽的灾难。他憎恨那个反叛的歹毒医师，因此至死无法接受医术，并且将这偏执的恶念生生地传给后世，那支夺他命的毒箭让他愤恨难平，于是将九黎族扭曲成了只会制毒杀人的崔嵬…他更加憎恨面对侵者无能为力的自己，他折磨别人，更加不放过自己。

常常以为，人是依靠自己的、执着的东西活下去，然而走到最后，瞠目结地发觉，当了一路拐杖的，竟然是曾一生与之为敌的毒。

云鸢得不到回答，怔愣愣地掉下泪来，顺着细腻的缓缓落到楚翛的手背，得他一缩，却被更大的力重新握住：“为什么你也不去？为什么！你去京城学医，别以为及时赶回来我就一无所知了！你拼着命去救旁人，却非要让我睁睁看着你寻死路么？你…”

凭借这一副行将支离的躯为昆仑留下数百年来第一医书，摧毁楚筌曾留下的残忍歹毒的痕迹，为这个缩在角落里苟且偷生的民族拨云见日，在那时候，他也该土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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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鸢一愣，楚翛从未拿这般正儿八经的语气跟她讲话，不由自主地便正襟危坐起来，也算是拿了些许山神的气度：“楚哥哥你说，凡是阿云力所能及之事，我必当全力以赴。”

许留山清血剔骨的方他不是没考虑过，只是他虽然以楚翛的名活在世上，却不得不承认他骨里有和楚筌一样血腥残暴的污血。在某意义上，崔嵬亦是他一手造来的怪，崔嵬毁了，他还活着什么呢？

只是在楚翛上，他竟全然无法控制对方。同一个灵魂的正面与反面的战，他竟胜不过这个只展现了二十年的楚翛。

他看看自己上这件前不久温娘刚给自己的衣裳，明哲保地选择远离那个小怪，不再对楚翛的反常追究底。翻开纸条，上书：昆仑山北崖，硫炭石皂药菱，多多益善。采得速归，切记切记。

云鸢关切地问他是否抱恙需要休息，他极力克制住自慢慢扩散至四肢百骸的痛，轻轻摇摇，更用力地抱了她，心一片凄凉。

“三百年前，崔嵬阁是由名叫楚依的阁主在的，情况嘛...其实这三百年来都没什么区别啊，除了形形祸害人的□□类多了不少，借毒杀掉的中原人数不胜数之外就再无差别了…唔，还有，”云鸢微微一顿，抬凄楚地看着楚翛，窝里竟然着泪，“历代阁主的寿数…最初的楚依还撑到了古稀之年，再往后…三十岁都熬不到…楚哥哥…”她向前蹭了蹭，抓住楚翛仿佛只有一层裹住骨的细瘦手指放在脸颊边挲着，“他们都不求医，他们都接受不来…楚哥哥，你去找医师好不好，你多活几十年好不好？”

楚翛见她止了哭，暗暗松了气，轻轻回握着云鸢柔的手指：“阿云，帮我搭个桥，我要见你母亲，云雀前辈。”

他尽力稳住心绪，勉微笑：“阿云，我是要请你帮忙的，你可是答应我了，君一言，”

如今对方甚至伸长了手臂，奢求着改变这一切，他曾经耗尽毕生力造就的一切。

小小年纪就要一堆破事儿，这苦差事还是自己娘亲生安到上来的，云鸢看着跟自己同岁的小神还在漫山遍野找乐，运气好的还能许上一段人世情缘，然而这些好事儿都没她的份儿。一想起这桩旧事，云鸢觉得自己真是很冤枉。

这才多久？就凭这残败骨，一两年就够他耗到油尽灯枯了，撑三年，不过痴心妄想。

三百年前是楚依当任，可见楚筌的故事显然是更久远的历史了，云鸢推前，便是云雀了。

他只能活成一个两界各踏一脚的生魂，逆改天回，控制着三魂七魄生生世世。赋予每一个转世的再有噬毒暂保不死的恶毒能力，只为再寻契机报一个数百年前的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