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你要想骂我，当着二哥的面，你就冲这儿骂。”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下刻意指了指自己的脸。

是好生伺候着，没有让她受半委屈。比起前朝那些送去家的、埋了陪葬的，不知要好多少倍。到底哪一算是‘待继母’？难一定要把她供着才行了？她当年怎么对二哥？怎么对我母亲？凭什么？”

甄贤猛抬看着他，眸光澄澈，却一句话也不说。

嘉钰立刻接上去，连话都不让人说完，噼里啪啦又是好一通质问。

“你嘛这么看着我？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我脸上有鬼不成？”

那么荣王殿下方才所言，究竟是荣王殿下一个人的意思，还是皇帝陛下授意呢？

“你今儿想让她从西苑搬来，明儿是不是还想让她跟儿团聚啊？二哥还想和生母团聚呢，她让过么？你家那么些人命有没有她的功劳还不好说，你倒是能替她着想。”

简直上梁不正。

他显然并不是回来吵架的，收起那些刺一般的尖刻，嗓音里竟是铅华洗尽的沧桑落寞，甚至有一怨。

可嘉钰偏偏拧上了一般，双脚生钉得定在原地，怎么也不肯走。

“你那不叫‘妥当理’，叫‘姑息养’、‘纵虎归山’。”

嘉钰骤然瞪大了，怔怔望着面前一脸惶惑迷茫的弟弟，良久大

大约是那目光叫嘉钰极度不了。他在走下台阶的瞬间忽地站住脚，扭瞪住边的嘉绶。

甄贤闻言猛地一怔。

他让嘉钰和嘉绶先退下，独独留下甄贤一个在跟前，说还有别的事要讲，不许走。

嘉绶全没防备，吓了一，险些踉跄一个跟从台阶上摔下去，慌忙稳住，却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这两年嘉钰殿下见长的骄纵轻狂可算是有来。

有那么一瞬间，云端投下的白光忽然叫嘉绶慌张不已，甚至不敢睁开。

他听见嘉钰状似惬意地笑着问他：

虽然嘉钰对他一向难有客气，但这么说话未免也太不客气。尤其也不太讲理。

鼻息间有冰冷的血腥气，仿佛为了应和此时，悄然弥涨。甄贤毫无意识地收了右手的五指。

他知太上皇的继后郑氏与先皇后王氏和如今的太妃万氏有许多后恩怨，自然这位继母在嘉斐和嘉钰这儿也就没什么人心可言。但没人心，和有杀心却全然是两回事。

要杀人啊。

嘉钰的语声听来很是愤慨，虽不比少年时尖刻，但气势上却是更咄咄人。

嘉钰就这么被弟弟拉扯着，这才磕磕绊绊一路跟着了乾清。

可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甄贤不免忧虑地皱起眉，耐着解释：“我不是同情谁。我只是担心这件事如果不能妥当理，始终会有损陛下的圣明，而且会引发不必要的象。”

腔里如有战鼓雷动，突突得就要来。

这明显克制情绪的小动作立刻被嘉钰发现了，就角噙着冷笑瞥了他一。

“四哥，那你觉得……我呢？”

毕竟这话，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由陛下亲说来的。

那疑问就像是自己活了一般，从他的心奋力钻来，撕心裂肺地疼。

那张眉目俊的脸上虽然确实是挂着笑的，薄红双间吐的话语和眸顾盼间泻的光却全是凉的。

甄贤才想开辩驳一句，连声音都还没发来，就被他接二连三的堵回去。

刹那万籁俱寂，连呼与心也仿佛停滞。

“我不想骂你。”甄贤眉锁着挪开了视线，本不想看他。

“二哥不把你当外人，所以我也没把你当外人。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醒醒，你不过是因为命好，有二哥护着，才能活得这么净。可二哥这么护着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只一心一意向着二哥就好？你心就那么大，难真能装得了天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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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绶沉默地扶着他，小心翼翼侧目看他。

甄贤忽然觉得疲惫极了，喟然叹息一声，才吐个“你”字。闷声看了许久“戏”的天立刻察觉不对了，连忙清了清嗓，“你们的意思我都知。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不用再说了。”就冲嘉钰使。

唯一重要的，只是这些话，对当今的天会造成什么影响，或者说，与当今的天有什么关系。

甄贤只得苦笑，“我是说，毕竟是前朝继后，又是病了这么多年的人了——”

“我知，有些话不能说来。那我倒是问你，我就直接了，不让你知，你能拿我怎么办？”

“四哥你觉得，对二哥来说，是不是把我也直接杀了才更好更稳妥？”

甄贤被气得一愣一愣地，连心都隐隐疼起来，终于不由自主皱了眉。

“你怎么知她什么时候会不会又谋害二哥的事来？你同情心那么泛滥什么？能不能先顾好二哥再同情别人？合着在座就你一个心好。”

本是挑衅。

“荣王殿下，您这是——”

可他又不能真的和嘉钰争吵起来，尤其不能当着嘉斐的面，那样实在会让皇帝陛下万分为难。

他话音还未落地，嘉钰竟轻笑了一声。

“要我说，一杯酒送她走，要不了多久就没人记得这事了。之所以总有人拿着这事作妖，不是因为她真受了什么委屈，恰恰相反，是因为她还好好活着。”

他倒是不介意嘉钰曲解他的意思，但事涉皇帝陛下的声誉，便又不一样了。

“对，那疯病是不是装的还不一定呢。”

当今圣上一手托着下，正跟瞧大戏似的乐呵，明显看他们俩争执不下看得十分愉悦，角的笑都快要溢来了，见他冲自己看过来才赶收敛地摸了摸嘴。

但他脸仍然差极了，惨白得就似他是个雪得，随时都要垮了、化了。

一旦视线汇，便是一即发了。

人已退到门前的嘉绶见状只好也折返回来，低低唤一声“四哥”，就把嘉钰往外拽。

但这四个字他让自己咽回去了。

甄贤下意识咬了牙关，觉自己用力吞咽时额角太下有火焰燃烧动，发“砰砰”声响。

也没法看。

甄贤下意识抬看了看坐在御案后面的嘉斐。

但这本不是话能不能说的问题，也无关他是否真的会因此而动怒。

嘉钰原本已起告退了，临行前也不知忽然怎么的，竟又折返回来，径直走到甄贤跟前。

这情形把当今圣上吓得脊背都僵了，皱眉呵斥一声：“四郎，好了。”就又低沉着嗓音把人往外撵。

嘉钰殿下就是成心在挑衅他，想要激怒他，所以才故意说这样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