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师父垂下睑，仰饮尽杯中酒，随手一挥，任由那晶莹透澈的酒杯落在地，一圈一圈，最后停在我的绣鞋边。

师父的藏书十分丰富，有很多是市面上已经难以买到的孤本，甚至有些是用西域文字书写的，他教过我一些，晦涩难懂。

屋前横亘着蜿蜒曲折的小河，此地势，靠近上游，故而河清澈见底，游过的鱼儿也不少。少年蹲在河边，卷起宽大的衣袖，双手掬起冰凉的河往脸上泼，并且顺手把垂落额前的发往后梳，一张清秀又略带几分稚气的脸，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年纪。

师父：“……”竟无言以对。

?　　【一】

师父轻笑一声：“小丫是不是想爹娘了？”

“咿——呀——”

最后师父把我赶到了书房练字，不过在我看来，一定是对他恼羞成怒的掩饰。

我看着那株褐红的壮的爬满了密密麻麻小疙瘩的不知名药草，咽了咽，从此再也不敢提起这茬儿了。

少年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垂暮老者般，老板抬看了他一，并未察觉什么，只当是浪的老乞丐，接过他递来的铜钱，便利落地用油纸包了三个包给他

然后师父指了指那片地，一本正经地说：“这些都是我的娘，你叫声师娘听听罢。”

虽然你人矮又短，也不能老是摔倒啊。”

师父：“……为师很老吗？”

哎，从师不慎，谁让我是他的徒弟呢。

“呼，这真冷，冷得脸都快僵了罢！”少年抹了一把脸，扯着麻衣袖边脸上的，脑里边思索着今日要去何采那书中所言的烈草药，以及……早饭问题。

我弯腰执起，再抬时，师父已走到亭边，一白袍比天上明月更无暇，如戏台上那些戏所唱的仙人一般，不人间烟火，亦是……不胜寒的孤清。

昨晚那顿晚饭已经用尽米缸的最后半瓢米了，若再不到村里籴米，恐怕温饱都要成问题。只是……

师父没接话，单手支着下颔，小啜了一，散落的碎发在月下发亮，像笼罩在一层光里，好看极了。

☆、伤重救治【一更】

光的墨兰缎面上，绣有青龙纹样，右下隐隐有两行字，看不真切，只有四字可辨，似是……骨相思。

当时我懵懵懂懂，也不甚记得师父后来是否还说了些什么，但他脸上的神情，分明是难过的，痛苦的。

指尖缓缓过层层糙的布面，泛黄的纸张，纤细断的棉线，诉说着它们经历过的年岁有多么漫长，书写过的风雪月多么缠绵悱恻，彰显着它们记载的学识多么丰富。

师父的书房其实是不让除了他以外的人去的，连下人要打扫也不被允许，一直以来都是师父一个人收拾整理。后来则多了一个我可以自由，一来是因为大分字画典籍都收藏在这里，师父的授课地也是在这里，二来……我怀疑师父就是为了使唤我来帮他打扫的。

而其中，有一本特别……引人注意。在一排排老旧的书籍之间，蓝的它尤为显，并且我记得以前并没有见过，带着好奇，小心翼翼地伸手了来。

“老板，咳咳，给我……咳咳……三个包。”

“师父呢？也是想爹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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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像拎小似的把我提到石凳上，又丢了小棉垫过来让我垫着坐，收回手时顺着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白玉杯在指间缓缓晃动着，清的桂香浅浅挥洒开来。

师父正在后院里料理他的药草们，见我来了，便非常愉悦且理所当然地打发我去帮他打。

说起后院，在我的印象中，就是给那些侍妾人们住的地方，虽然我家爹爹没有，但听我的小妹们说，她们家都是这样的。

“不老不老。”我摆摆手，“只是话本上都说男弱冠之时便应娶妻……”

“呵，我爹娘很早就不在了。”师父叹了气，平常清朗的声音添了醉意，有些缥缈，“为师在想另一个人……一个离开了很久的人。”

第二日，我照旧到师父府上习课。

有一次，我捧着刚看完的话本，问他：“师父你这么老了，为什么还不娶妻？”

我低绕手指：“噩梦了，我害怕。”

“哎……”他叹了一气，远眺村所在的方向，神情复杂地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背起装着些药材的大箩筐，上足以遮挡住脸的兜帽，往那方向走去。

平心而论，师父是我到目前为止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听娘亲说他已近不惑之年，可也许因为常年药膳，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六七。

……这是重吗？

哼，明明是因为师父你吓我！

“没有，”我说的倒不是假话，师父就是我除爹娘外最亲的人了，“我和师父在一起，就不害怕。”

一间简陋破旧的木屋隐蔽在层层苍郁之中，爬满绿藤的小门被缓缓拉开，一个蓬垢面的白衣少年从屋里走，随意抓了抓发，着睛，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仿佛刚睡醒般睁开了。清晨的微风清凉透心，他叉着腰呼，等芬芳清新的空气充斥着的每个角落，才彻底神清气起来。

“玲珑骰安红豆，骨相思知不知……”?

开市的时间还未到，往常闹的市集仍旧空的，只有一家包铺开了门。老板正和面、调馅儿，老板娘下笼蒸包，白的雾气源源不断地上升飘散，引了少年的注意，饿瘪的肚也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啧，就看这些有的没的。”师父弹了下我的额，转继续给他的药草浇，“你很想要有个师娘？”

他嗅着那伴着葱味儿的香，咽了咽，围好兜帽后迈步往包铺走去。

我想了想，回答：“有想。”

早起的鸟儿轻轻啼着悦耳的歌儿，在空旷清净的山间回不止，像支快的乐曲，行云，如果没有那一极其不和谐的开门声——

“他不会回来了。他已经……回不来了。”

而如今想来，大抵便是娘亲所说的思念罢。

“阿华，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那……师父想念的人，不回来了吗？”我疑惑地问。

提着回到后院时，师父正半倚着院一侧的藤椅，一幅等了我很久的样，语气嫌弃：“打个能打这么久，平时那么多心都吃到哪儿去了？”

而师父这里却没有一位女，反而夷为平地，被他用来植各各样稀奇古怪的药草，而且极其宝贝，一直亲自照顾，从不假他人之手。

“报告师父，回归自然去了。”我累得一汗，面无表情地说。

日光初照，晨未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