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伸过来的拳脚，我只有一个念：死死护住我爸。

然后他就扯了扯我的发，见我望着他，便抖动两片涩的，小声辩白：“碰、碰到的……不是摸……”

“你们说这老东西是不是不要脸——”

我的整副表在瞬间发，而后的女人仍扯着大嗓门在喊——

“脚踏实地活着的人，即使逆境也不可悲，反倒是你这样的人——”意味长的一个停顿之后，黎翘取墨镜重新上，抬手拍了拍我的雪佛兰，“好好开你的车吧，袁骆冰。”

“为什么要跟我合影？”

“合个影，然后跟下一个乘客说，你认识黎翘，跟他很熟，他地求你拍电影，然后你拒绝了？”

然后超市里的人就一拥而上了，黎翘从到尾不厌其烦，迷人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

于是我跟老袁说，你活着的时候我待你好，你死的时候我就不哭了。

突然间，有人在一团里喊了一声，如同了釜底薪，大伙儿都安静了。

从别人的镜里看去，这个男人是群中的一只鹤，真好看。

时间长了才明白，“闹与静”无关“孝与逆”，闹的未必伤心，静的未必不孝，多少养而亲不待，最后都变成了几家坟上孙来。

到底是家喻晓的大明星，三言两语就把群情激奋的大伙儿给摆平了。

初来乍到的我每逢殡便要难受，闹丧的锣鼓砉然响然，哭丧的人比锣鼓还能闹。

“黎翘啊！这不是黎翘嘛！”

或许是因为我佯装与黎翘沾着亲故，临走的时候超市经理没要我一分钱，居然还给我歉，哈腰的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看来儿也不是个孝顺的，否则能让老变成这样？”

这话问得突如其来，我全没想到这么个简单的要求会被拒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老东西被一个保安推搡着领到我跟前，他一步三晃，颤颤巍巍地来，一见我就认错似的低下。而那个被他抓了一把的女人就跟在他的后，看着三十五六，脸上粉厚不匀，上姹紫嫣红，一见我就破大骂。

当我清扫到老袁脚下时，忽然闻到了一味儿，循着这味略直起背，我才发现他正两战战地站在我面前，那条蓝的一直从到脚踝。

“要是神经病就该在家里拴着，来闹就不对了……”

离开前黎翘彬彬有礼地与我爸打招呼，叫了他一声“叔”，还嘱咐他当心。

甚至还有人把手机递给了我，让我给他们拍个合照。

停在我的雪佛兰车前，想起刚才那群满足于与偶像合影的路人，我也忍不住掏手机，向黎翘请求合个影。

也有自诩怜香惜玉的男人要替这女人，超市里顿时飞狗。

“我……没必要这样说……”

“你再敢骂一句？！你他妈再骂我立刻报警抓你爸，你信不信？！”女人似乎被我激怒了，扑上来就要抓我的脸。

笑足了之后，他说，第十七届青舞赛的冠军名叫杨滟，我跟她认识了很多年。

“你爸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那么不要脸！家里没女人是吧？逮着谁都动手动脚，还脱啊！”

“你他妈也不掬一泡屎照照自己，就你这行，我爸摸你？”

“爷，你来了！你来了就好！”

“结伙殴打他人的行为如何认定我不清楚，我不过想问大家一声，你们是打算跟我的法务谈一谈，还是过来和我合个影。”

一句话让我由凉到脚底心，可腔里却莫名着一火。来人的视线太恼人，我便更狠地将这目光回去，一字一顿告诉他，我会舞，而且我得很好。

我住的地方挨火葬场，换房的时候一没考虑吉不吉利，只贪图便宜，又信了中介的鬼话，说这儿其实“闹中取静”。

光下，方才看这人的珠比寻常人的颜淡些，不是更温、更常见的琥珀，却是据傲森冷的烟灰。

这个男人居然记住了我的名字，可我分明看见了他墨镜后的神，轻蔑夹杂厌恶，如同俯首鞋底一撮泥。

女人生得丰满，嗓门也厉害，超市里购的人都被那不依不饶的架势引了过来，听她张一句“老东西”，闭一句“不要脸”。

看闹的从来不嫌事儿大，周围的人很快加了讨伐阵营，仿佛都亲见了一个嗜酒的老汉猥亵年轻女人——不怀好意的言语来自四面八方，我故作听不见，任骂声指戳，任笑声冲撞，只跪在地上埋打扫，一边抹酒，一边收拾玻璃残渣。

惨白的灯光照着一个言中手无寸铁的老人，他庞眉白，脸纹纵横，这样不知所措地站在这个地方，像一个被嚼烂了的笑话，像一被唾的痰。我看见老袁脸上有几血印，然后立即想到，该是那个女人自以为被摸之后，怒而兜了他几个嘴。

我站起，直腰板，恨不能把天下的污言秽语全吐她脸上：“你丫个老寡妇起心，老婊翻浪，看你这张月经不调的脸都知你旱了多久！一见男人就劈叉，可人都不啊！嫌你脸比母狗丑，嫌你腋味比母猪的还大，你劈了你男人的棺材板自摸还不够，现在又来讹我爸，那么大的脸你不嫌臊，我他妈都臊死啦！”

五、押沙龙，押沙龙（下）

面对我一本正经的回答，黎翘居然笑了，笑得艳光四，白牙尽，令人不已。

夜里扪了们心，觉得尚对得住它，自此日照过，心如止。

小区没车位，我不得不了钱打了附近小区的业，好是不必担心停车被贴条，坏就是停车以后还得步行二十分钟。

没等来黎翘，我打开手机的自拍模式，自说自话地就去搂他的肩膀，可没想到对方突然对我手一推，我一步不稳，险些跌在地上。

扶着老袁离开了是非地，我只差没给这位仗义手的大明星当场跪下，一路都在喋喋地恩德，他却沉着脸，一言不发。

连天的雨总算消停了

袁从保安室里带了来。

来不及发懵，我一把拽住老袁，半是本能半是狐假虎威，一个劲地往黎翘的后躲——

老袁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可我嫌他大广众之下给我丢脸，存心不与他目光接。估摸着超市经理还以为我偷懒，轻咳了声，悠悠然往老袁站着的地方指了指：“那儿呢，那儿还有不少碎玻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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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翘不知何时现在人群中间，我讶异于他还摘了墨镜，亮了份。

在众人的骂声下，我爸失禁了。

“那么，你就有必要自称是第十七届青舞赛的冠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