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君目痛楚，他伤怀:“吾儿神智不清，竟不认得我了。老三。”他稍侧眸，“快将你弟弟拦下，勿要让他伤到自己。”

“净霖。”黎嵘说，“邪残余在你里，它们不消，父亲便不会再放你来。咽泉已残如钝剑，却没有断你明白吗？你尚不是废，你只是。”他停顿片刻，“你只是闭关。咒术会助你忘掉苍帝，重修剑。”

逆鳞的微光是净霖唯一的亮，他还能从佛珠上嗅到苍霁的味,哪怕仅仅是血味。

净霖涩地扯声音。

老三原本木立在一侧，听闻不敢迟疑，沿着那空伸下手来，将净霖摁住。净霖手腕狠挣着锁链，他被抵在石床，手上扯得锁链错晃动。

帕间突然盛起了雨，血迹被泪打。净霖躬将这手帕揽怀中，他小声呜咽着，像莽撞受挫的小兽。

黎嵘闭，静了少顷，说:“大局已定。”

“净霖。”九天君声略哽咽，“你尚年少，哪知世间之恶？那苍帝蛊惑你、蒙蔽你，使得你沦落此等境地，真叫为父格外难过。”

净霖攥着逆鳞和佛珠，咒术魂不散地纠缠上来。他绝望地以额磕地，在这逐渐卡的窒息里艰涩地。铁链死拴着双臂，将他压在这仄室，任凭他痛声哽咽也无人理会。

锁链“哗啦”作响，净霖切齿地说:“！”

“我是净霖。”

黎嵘起前迟疑了一炷香的时间，最终还是从怀中拿一只没有洗净的手帕，从空隙中搁放在石床。

他挣扎着锁链，对空无一的黑暗无休止地反复呢喃。

九天君目光越发怜:“吾儿年少，经此挫折必成大。为父会守着你，直到你消尽邪、泯去秽思。”

净霖不能想苍霁,他每回忆一次，咒术便会发作一次。发作时的纹路掐得他几眩，残余的邪也会趁机噬咬着他四肢百骸。净霖用撞着墙,在无止尽的疼痛中苟延残。他用手指抠着墙的隙，时而镇定自若地数清上的疤痕，时而疯狂地扒着石。

“你听闻过龙的逆鳞吗？”

与我说。”黎嵘望着他，说，“你修为系于一念之间，万不可再想别的事。”

净霖脖颈吃，连息都困难。他扒着间，锁链随着他的息而晃动。净霖绝望地瞪大双，仿佛看着大雾弥漫而起，将他与那个人阻隔

第101章石棺

净霖漠然不语。

翌日，黎嵘又来了，但他并非孤前来。九天君打开阻隔，光线刺得净霖双目微痛。他将手帕掖了石隙，躯挡在石床上，挣着铁链遮挡双。

“你一句话也不肯与我说，我却要告诉你。净霖，死的是清遥。”

他们将他的义变作妄谈。

“我是净霖。”

“净霖。”九天君俯视着他，怜恤地说，“吾儿可还认得为父？”

黎嵘说:“待你来，自会明白。”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之，如今更是彻彻底底变成了晦暗。他的一腔血尽数凉透，所修之分崩离析。

醒来只有锁链声,周而复始的锁链声。

“我每日都会来。”黎嵘说，“此万不可让别人看见。”

净霖额间死死地磕着墙，他蜷在这狭窄之，无力地遮挡着双耳。锁链沉重地横在上，他冷得浑发抖。

“说谎”净霖呢喃，“蒙骗欺世盗名杀人如麻你我皆是豺狼是虚名恶徒！”

他们将他的心剐鳞。

净霖急躁地抓着发，他额贴着墙:“我要与他结成秦晋之好七星镇里鸣金台来接我、接我”

净霖撞翻碗，泼在石床，滴落向下。

黎嵘怅然收手，他就这样伏在上方，沉默许久，说:“你我猜错了，父亲不是血海。”

“苍帝吞海时，清遥陷天火焚烧。云生正在别，家中只有你雪魅追了你几十里，求你回程救人。净霖，你也没有回。”

“皆会好的。”九天君仁慈地说，“净霖。”

净霖颓唐地挣扎，他息激烈，觉得发间动的手掌如同毒蛇一般。咒术又席卷而来，净霖被卡得难以呼，却觉一阵反胃，忍不住在这混中呕起来。

“休要怕。”九天君温声，“为父必会让你重回正。”

无人问津,永沉死寂。

九天君居临下地抚了抚净霖的发，语气更加温和:“不认得也无妨，为父能让你回忆起来多少年前，吾儿独来到九天门，那时个不过在我腰间，却已经很知礼数。你休要怕，为父皆是为了你好。”

“好，不提这些。”九天君拭净泪，探手抚净霖的发。

净霖背如芒刺，他痛苦地重复:“不要说了。”

净霖不再能分辨昼夜，他被埋于黑暗。石室四面无门窗,只有上方的石板能动开合，称它为“石室”其实并不妥当，因为它更应该被称作石棺。净霖不能起,也不能下地。石床的宽窄就是他如今的自由空地，他甚至在时，都会撞到墙。

他被囚禁于狭窄石室,黎嵘也不能再任意探望。九天君将他隔于人海，隐于黑暗，像是要把咽泉剑束之阁。锁链添加了四五条,石间镇着层层符咒与灵纹,一累加的障屏彻底杜绝了一切声响。

“我有所隔山海我是逆鳞我叫净霖鸣金台槐树城七星镇我与他、他”

净霖的发似乎长长了,他用手指寸量着,一遍一遍地量。嘴里低声数着数,可是不行，他逐渐觉得过去的很多事情开始模糊不清。

他是谁？

怎料净霖猛然拍开他的手，在锁链的响动间斥声:“不要碰我！”

净霖忽然息断续，他抵着墙，仓促地:“说谎！”

净霖手指扒发间，他埋于臂间，嘶哑:“不要说了。”

黎嵘离去前将空隙合上，底下又陷黑黢黢。净霖就这般定了许久，顺着墙摸索着爬起来。他手指到手帕，帕间细微的光。净霖俯下，拉开手帕，一片月白的龙鳞依着佛珠躺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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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霖没能好起来。

净霖乌发凌，他红的从指间无声地注视着九天君。

咒术纹路一瞬涌上颊面，在脖颈间勾缠荆棘的模样，狠狠地收。净霖困兽一般的用力撞着，血淌了，他嘶哑地喊:“在鸣金台！我在鸣金台等你！等你带我回家谁、谁？我有所隔山海我有”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净霖状若未闻。

黎嵘只得将碗沿轻抵在净霖间，然后缓慢地倒。可是净霖不张，任凭打他的下和左鬓。他这样咬着牙关，仿佛松上些许，便会变作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