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所称“师兄”自然就是中镇山前任掌门、陆潜与沈雁回的师父郑启元。郑老掌门一生修行却未能窥得飞升之，如今年事已，大不如从前，传位沈雁回之后，山中大小事务也不再手过问。

“什么‘教训的是’！我是训你训少了！”葛盛瞪了他一，“那狐狸的内丹你也敢吞！还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你是光明磊落了，可你想过你师父么？”

葛盛摇：“不曾听说。”

葛盛看着他直摇：“要说你小也不笨，怎么当初就看不师兄明着赶你，暗里却是要护你？那狐珠是你一己之力护得住的么？”

葛盛也不理他们胡想，径自：“他气大损，脉象虽沉弱，却也还算平稳，与那上风相异，恐怕——是被什么怪了气。”

他正懊恼，就听那边沈雁回：“青风观友曾说周老观主是与门下两名弟一同外，如今周老观主就在这里，那两名弟呢？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葛盛生沉闷，又留了满面络腮胡，乍一照面，便叫小饕想起灵山上的黑熊来。小饕心生亲切，便忍不住偷偷看他。他贴在陆潜后，只探半个脑袋来，本以为藏得隐秘不会被发现，可刚一抬，就迎上葛盛的目光。那葛盛也不说话，满脸胡看不表情，只一双睛牢牢锁住小饕，里光四溢。

葛盛眉一皱，本就吓人的面容越发可怖。他喜静，接求苦园时立下不少规矩。现在张芝当着他的面哭闹，葛盛自然不快。

沈雁回一走，陆潜也想告辞，可不等他开，葛盛先闷声问：“在外面受苦了？”

求苦园的寮房极净也极简单，屋里除了桌椅床铺，连像样的字画摆件都不放上一件，更别说什么屏风遮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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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潜等人一门就瞧见周凛周老观主直躺在床上，面白中透青，气息更是微弱，周一派行将就木的沉沉死气。

葛盛光仍是不善，那边厢张芝又哭得停不下来，陆潜只得让小饕拉张芝去安抚。小饕刚被葛盛吓过，跟他同一室总觉着心惊胆战，听到陆潜吩咐，赶忙应声，拉起张芝就往外跑。

小饕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回去。

葛盛听他生生改了称呼，微叹了气，：“他上也无甚特别的，不过些在外行走时常备的东西。”

“怪……么？”沈雁回低沉。

陆潜咬牙关，半天才回：“我与九垣约下的事，自然由我一人承担。若当真护下我，才是连累了师父，连累了中镇山。”

得知周凛所在，沈雁回也不多言，直接往求苦园方向走。

他嗓哑低沉，问话问得也是语调平平；可就是这平平淡淡一声问，却让陆潜差红了眶：“三……葛长……”

小饕一动，葛盛的光又落在他上。小饕被他盯得脊背发寒，直拉着张芝跑到屋外药园才敢缓过劲来。

“一支封死的竹。”

没了喧哗的人，葛盛面上又看不喜怒来。

他这脾气陆潜和沈雁回年少时也没少领教，他一皱眉，两人就知他要对张芝发难。

“还是叫三师叔吧，你从小叫到大，我听习惯了。”葛盛又叹了气，“你这孩太直，又不懂变通，独自在外定是要吃苦的。”

“竹？”陆潜心一，有什么念飞快闪过。

“这样么……”沈雁回又仔细查过周凛状况，见他仍无苏醒迹象，只得招呼陆潜，“灵宝阁的钥匙在师父那里——陆师兄不如与我同去拜见一下师父吧。”

他不敢碰周凛，就揪着棉被哭得惊天动地。

“在求苦园的厢房里。”

他既拒绝，沈雁回也不再劝，与葛盛别过便独自往山上去了。

陆潜猛然听葛盛提及师父，心神悸动，等再要去想先前闪过的念时，却是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陆潜直觉那念十分重要，可原本就是一晃而过的闪念，再怎么去想也抓握不住。

葛盛：“自上山，已是昏迷九日。”

沈雁回见张芝哭得实在可怜，便替他说情：“三师叔，青风观祸事不断，这位小友也是担心太过，才失了仪态。”

“并无外伤。”

“哦？是什么？”

他医术不比葛盛，要找线索只得从周观主的外手：“三师……葛长，周老观主被救上山时，上有什么特别的件么？”

陆潜略一踟蹰，还是拒绝了：“陆某的份不合适。”

“受的是什么伤？”

“我知了。”沈雁回微微皱眉，“我们晚些时候再去拜见师父——周观主被安置在何？”

“哎，你这孩……”葛盛指着他鼻，想要骂人，一时又想不起骂什么好，一气堵在中憋闷得难受。

陆潜正觉失望，又听葛盛：“只有一件，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被救他的农人拾到一并送上山来。”

自己这个师叔模样吓人，陆潜早就知。现在看见葛盛往他这边张望，他悄悄把小饕往后拉了拉，然后才对葛盛行了一礼。陆潜是中镇山弃徒，已不该称葛盛师叔；葛盛却还似旧日模样，闷声了一句：“回来就好。”说罢，也不再寻小饕，转领他们去周凛养伤的房间。

“咦？不是受伤？”陆潜惊疑声。

“这么长的竹。”葛盛伸手比约三寸长短，“一端竹节未通，另一端用蜡封死。师兄说那竹有古怪，便暂时放在了灵宝阁，等你们回来由新掌门定夺。”

陆潜听他若有所指，又知他与九垣素来恶，索也不声辩，自到周凛床前寻找线索。

“周观主伤势颇重，三师叔拟了好些药方，也不见他醒来。前两天师父受了风寒，一直咳嗽，三师叔说得静养一段日。”

陆潜笑笑，并不说话。

在沈雁回侧，一路细说山里这段日的情况。

葛盛看了他一，：“周观主气血两虚，是亏之症。”

求苦园位于半山中院，邻药王殿，园中良田六分，所植草藤木皆可药，陆潜旧日炼丹所需的金石药也都是从求苦园的药房支取。陆潜的三师叔葛盛醉心医术，求苦园一向由他打理。知沈雁回他们回山定来查看周凛情况，葛盛便不曾外，只在药园候着。

他这话一，沈雁回和陆潜再看病榻上那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时，面便古怪起来。

沈雁回走到床边，问：“三师叔，周观主一直不曾清醒么？”

陆潜垂下：“三师叔教训的是。”

张芝先前只听说师父受伤，哪里想到伤势竟如此严重；如今见他这般模样，也顾不得房里其他人，“哇”一声哭着扑倒在床前：“师父！师父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