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游脑中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不曾屈服于这个黑暗无光的战场，不曾屈服于残忍可怕异族大能……却不得不屈服于天的束缚，不得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

他伸手摘下了千面，了属于自己的那张俊朗的面容。

……可是朔长风的速度越来越慢，光芒也越发黯淡。直至他冲到了某一个地方，终于碰到了那个无形的屏障——只闻天幕发了“嘭”的沉声，朔长风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轰然一颤，迅速跌落下来！

江游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还在喃喃自语：“我，不甘心啊……”

但他被送回封之战的缘由，还有这片天幕之后所隐藏着的真相，终于渐渐浮面。

“除你之外，天地之间，还有更多人经受着不同程度的考验。但这些并不是世人所以为的天不仁，天不公。相反，天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你承受着怎样的气运，便要背负对等的责任；你背负着怎样的责任，也同样承受着对应的气运。而这，正是天最基础的规则。

“最后，维持你停留在此的天池能量即将耗尽。你很快便要离开，回到你真正应该在的地方。”

……他没有成功，他失败了。

然后，将千面给了晏安。

只是现在，天之太初不知为何失踪，天已无能为力。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飞向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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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又是为何……居然觉得面前应该还站着一个人？

现在，也唯有人类自己，才能拯救人类。

他抓着江游抚摸在自己脸上的手，满面都是惊慌失措：“为何？……你说过要陪我两百年的，为何如今才堪堪七十年，你竟然要走？……不行，你不能走，你不可以走！”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江游闭了闭。

天人五衰。他的寿元，即将尽了。

“你悟了，江游。

，下一瞬朔长风便受到了来自天的反噬：他内的灵气，正以着可怕的速度往外！

他忽然伸双臂，将晏安揽怀中。

“……便这样吧。”既然无法改变，便减轻晏安的痛苦吧。

“太上忘情，忘情而至公。在天地苍生面前，唯有忘记私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所扰，才能到真正的大公无私，大无疆。

江游看着晏安，笑了一笑。

他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了。

任凭晏安抱着他，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嵌自己怀里，永不分离。

“世人称我为‘仙尊’，可我知，我这样的仙尊……和真正的仙人相比……宛如云泥……”

半晌之后。

——万年前天灾，是否正是从仙界开始？它迅速颠覆了整个仙界，使上仙们自顾不暇。而天灾余威，自天与登天之路震而下，顺势卷席整片九州？！

诚如那声音所言，即便醒悟，但他也没有办法完全超脱。因为这是明晏的前世啊……是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的人的前世。

便在此时，那个一度消失的浑厚声音，终于再度响彻江游脑中：

晏安在他的后凝视着他。

他摸了摸的脸颊，怔怔看着手心泪痕。

但这世间再没有一个人，可以阻止这样的离别。

人群沉默许久。许久之后，有了一啜泣的声音，蔓延传染开来。渐渐渐渐，成了一场痛哭哀悼。

他看到了晏安脸上无法克制的悲伤。

“江游，你曾经恐惧所有你与明晏承受的痛苦与不公，甚至潜意识想要逃避这些。但你想要逃避的，终将面对，并且在一开始便不曾摆脱。

他的目光还是凝视着那一片在上的天幕，那个他穷尽一生都没有办法摸的仙境。

晏安瞳仁缩。

万年之前，天灾骤变，大地分裂，就连空间都现了无数裂隙。在那之后，昆仑与登天之路消失，凡间大能再无法成仙。而族也成功穿过裂隙抵达人界，争夺九州。

但朔长风却已不顾一切。

江游没有回应。

天灾伊始，上苍降下“天之”，庇护人族渡过劫难，正是在说天并未放弃人类。然而传闻之中无数次挽救苍生的上仙们，在万年前却无动于衷，冷旁观。

他抬首凝望着这片广袤无垠的天空。微风微醺，即便战火侵染，也没能轻易颠覆它不染纤尘的蔚蓝。

……天从来没有放弃人类。

“我十岁拜师修仙，至今两千一百三十二年，半步成仙……”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缩了瞳仁，凝望已如黑小般的朔长风，完全屏住了呼。

然后他被安放在了一片净的土地上。所有都已发现，他的容貌再也维持不了原先的抖擞，乌黑密的发也在转瞬间变得稀疏白，他健的躯迅速涸，上也有了一腐朽的味……

这与他们自我标榜的公正无私，显然矛盾。

江游回首看他。

他豁然往上冲，速度太快了，快到整个人就像一颗发光的星辰，耀而华丽！

他们攥着拳，心砰然，中不由自主低声着“冲破它”，冲破那层枷锁，飞升成仙！他们为是在朔长风祈福，祈盼他能冲破这一束缚，飞升成仙；但又何曾不是在为自己祈福，祈盼仙神垂怜，以求脱离苦海？！

虽然一开始不想拜朔尊者为师，但这些年下来，晏安心中的不平早已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朔尊者的敬。

他在心中：“你有没有办法，消除晏安脑中所有有关于我的记忆？”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

不知为何，江游的背影居然给他前之人就要乘风而去的错觉，不由开唤了一声：“师尊……”

但现在，他只能看着自己尊敬之人悄无声息陨落……心中痛苦几乎无法言说。

人群中有人冲了上去，接住了他跌落的影。

他看到晏安中执着的痴迷，终于伸手，温柔抚着晏安清俊的脸颊：“我该走了，晏安。”

为何呢？

江游上已透些微的光。

七十年时光，小孩已完全成长至温秀雅的青年。与江游记忆之中的那个模糊虚影，也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可以，”他心底的声音这样说，“但你应该知，这秘法会在两百年后失效。”

晏安孤零零呆站在后方，脑中一片空白。

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他到底还是慢慢闭上了睛，再也没有睁开来了。

为何在上的仙界与九州已完全断绝，为何九州四分五裂，为何被放渊底下的族又丝毫不损？

江游没有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