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父亲要你转院，到德国去，过几天就得走。”我把李先生和医院的事说给他听。

“是不是了噩梦，有哪里不舒服吗？”亚兰尔问他，尽明知得不到回答。他注意到李的发和睡衣都汗了。白天他一般很安静，夜里反而有时会事，就像常常在睡梦中厮杀一样。

我昨天没有写日记，主要是连续眠太累了。正常情况下，都是隔一天给病人一次，但李在特殊的情势下，我不得不连续施行。这会儿我觉得都累得发了，但好在，总算完成了。

第16章第十六章

李望着我，表情就像当挨了一记晴天霹雳，“怎么会这样，要我离开吗？林医生，那您呢，您会一起去吗？”

他舒展的缩了

小魏刚走，怀特医生就找到我，谈李转院的事，要我协助完成手续。看来李先生在通知我之前，就已和他沟通好了，慕尼黑那边也联络过，转院已成定局。

亚兰尔想把他先拖回床上去再说，但是遭到了手脚并用的拒绝。李默梵还没多少力气，但无论神情还是动作都表明他用尽全力，无声地行一场殊死抵抗。亚兰尔很快意识到现在不能碰他，他还陷在冰冷绝望的梦境里，觉得外界的一切都充满恶意，会带来大的心痛苦。

因此他没再说话，很快提供了必要的帮助，就转走了，把安抚的工作留给了小P。

事里的情节，最后他说：“诸神的黄昏一定会来临，他们会从天空下坠，一直堕地狱，但是你得活着、好起来，才能看到这一幕。”

在每个噩梦的片段里，他只到一仿佛来自地狱的凉意从心底直升上来，那冷早就浸透骨髓，他想蜷起，从温中得到一意，但没有用，他整个人都支离破碎了。

“他死了。”他对李说，“兰特已经死了，所以不用害怕，都过去了，再也没人能对你什么，你要相信我。”

我们再度坐到休息室的沙发上，他吃着小糕，心满意足，可怜的孩。

“这样下去会冒的，你得换衣服。”他尽可能柔和地对李说，思索着李此刻想起了什么，是哪条神经的纤维被动了。这段时间他对李的内心反应渐趋了解，应该是因为生病，他的反弧比常人长很多，对大多数与基本需求无关的话，要过两三天才接收到意识中，现回应。就像把石投湖面，却过了一段时间才现涟漪，而且很微弱。有什么内在的神秘力量阻止了他与外界直接沟通。好在，这个接受反应所需的间隔在缩短。

他到自己在徒劳地挣扎，然后重重跌倒，碰撞的痛从传来，接着周围亮了，有人来到他面前，刑罚又将从开始。可是他快要连带骨什么也不剩了，只余一自我防护的本能，微弱到可笑的程度。

他不记得那仿若吞噬的恐惧持续了多久，有样东西落到了他上，很柔，他好一会儿才发觉，那是棉被。面前的人在对他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那个声音是徐缓而沉静的，很熟悉，几乎轻到了温柔的程度。接着他听懂了对方说的话，他说，兰特已经死了。他想起不久前，同样的声音似乎对他说过这件事，说那个鬼被克罗采杀了。克罗采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为什么有些耳熟。他努力忽略心里升起的那思维的暗，想不起来的事情很多，没什么可在意的。

亚兰尔走过去，看到李默梵脸上有惊魂未定的恐惧。跟着他看见了他黑的睛里迅速充满了陌生和防备，不再是从前的空呆滞，如同他们只是一次见面，而且相互敌对。

李昨天又睡了一天，今天神很好，在眠结束后，就兴兴地要求一起喝茶，说：“我觉得心里很安稳，像是被填满了。”

李默梵正于极度的恐慌中。他又了噩梦，而且想不起来的内容，只有一些片段在脑海中晃动。在昏暗的房间里，他刚挨了一顿鞭打，有人把他从刑架上解下来，当绳松开时，他倒在地上，浑疼痛。等他好不容易积攒了一力气，想撑起，手上一阵剧痛，一只沉重的鞋踩在他的手上，用力地来回碾压。踩踏的人看不清相貌，他只记得那嘲的目光，嘴角有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在另一个片段里，他拼命地向关押他的牢房移动，因为已经彻底脱力，所以极其缓慢艰难。他什么也不顾，只想那铁门，靠着墙休息一会儿。逃离是不可能的，他盼望能气。他好不容易爬牢门，想去碰一下墙，然后他摸到了那双鬼的鞋，一瞬间灯亮了，他无藏，穿鞋的人狠狠地踢他的脸，他又倒在地上，几乎疼得失去知觉，接着又看到了那嘲的目光，对方说：“想休息吗？这才刚刚开始。”

当天夜里过得很平静，李安然睡。但第二天半夜，亚兰尔听到隔房间有异样的响动。他走过去，看到那个少年狼狈地坐在地上，床上的被凌不堪，有一半垂落下来，看来他是睡着时从床上掉下来了。

6月5日星期五

怀特医生对我解释说：“林，我看您最近很忙，在给病人疗程，所以没有早和您说。”他善意地微笑着。是的，一个普通的病人要转院，对我们来说司空见惯，如果我大惊小怪，才是不对的。

亚兰尔看见他抬起，绷的渐渐松弛下来，神情从迷的敌对转为迷茫，最后成了平时的空白，知他的情绪危机过去了，于是伸手去扶他。李果然顺从地站起来，除了还微微发颤，他基本恢复了常态。但是亚兰尔知，在麻木的外表下，他的潜意识已在自我调整，在睡梦中不断受到回忆的冲击。对心理医生来说，继续追击的时机似乎来到了。但他不想上刺激李默梵，追忆往事是痛苦的，他宁可节奏缓慢一些，避免给李的神造成过重的负担。

平安夜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的时候，他们上楼去睡。李默梵走在前面，他如今能拿着拐杖，靠自己上下楼。亚兰尔跟在后面，他生长的环境里有个说法，圣诞夜会现奇迹，可是李是中国人，大概不会认这个。亚兰尔微微甩了一下，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幼稚，治疗正式开始以前他了很多心理建设，现在居然开始盼望奇迹了。他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在祈祷，因为有时候即使殚竭虑的争取，仍然需要足够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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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婷昨天来了，又带来一些菜肴，还有一盒品相不错的人参，说是李先生上次来时，想给李补的，现在送给我，算是一谢意。李的转院手续要在四五天内办好，李先生下星期二到敦来，李将由他和医院的护士陪着转到慕尼黑郊区的温德尔彻公爵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