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代教主回房休息，血引之事予你了。”方长老同吴长老说过一句，背起地上已无知觉的人，飞掠门外。吴长老先收起棺上香炉，方自袖中又拿一个小盒，径直向秦敬走去。

“……什么时候了？”

秦敬愣愣与他对望，对方中仍如当日所见那般，没有一丝情，只有纯粹的漠然，与无边的死寂。

“沈护法，”苗然从旁观之，突地有些猜到了沈凉生的意思，心中霎时一寒，中勉了句，“属下兼教医之职，还是让我来吧。”

“愿我余生每一日，日日活着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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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货真价实的活受罪。

两个多时辰之后，石室大门突被推开，两位长老与四位堂主鱼贯走，不见有谁如何动作，满室火烛却瞬时重新亮起，照得室内有如白昼。

血引需要吊足七日……秦敬默默想着，不知已经过了多久。

而是给了他所有的余生。

“唉，这都什么时候了，亏他还有这个闲心，”秦敬暗暗挣了挣，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心中苦笑忖，“说他无心，偏还要搞这些劳什；说他有心，却连自己都不想再信。”

一片静穆中，沈凉生定定望着秦敬的，手中突地加力，将铁一端秦敬心，一寸一寸，心房所在。

“秦敬。”

秦敬再度清醒时，石室中已然空下来，亦不复烛火通明之景，只寥落地了两蜡烛，昏暗得仿佛幽冥鬼蜮。

而沈凉生也总是在那里站着，像是自己在这里吊了多久，他便在那里站了多久，未有一瞬稍离。

“…………”

秦敬心构造异于常人，心里了这么一东西去，不会立时便死，却也真的痛极。

秦敬未曾答话，只是静静垂下，似是又过去。

痛到极前便是一黑，终撑不住了过去。

“…………”

“…………”

“小沈，可还撑得住？”苗然走去沈凉生边，低声问了一句。

“已是最后一日。”

“哦……那快了，”秦敬闻言着实松了气，心说这活受罪的日总算快到了，心情便跟着好了两分，竟肯跟对方开了个玩笑，“我说你……不是一直在这儿站着吧……我又不会长翅膀飞了去……”

每一次昏醒之间，秦敬总会抬目望向那个角落。

“我来吧。”沈凉生却迎前半步，淡声接过盒，也不放开秦敬的手，就这么牵着他一步步走到棺边。

昏了又醒，醒了再昏，不知折腾了多少时日，心那里终于渐渐痛得麻木。

“而这每一分苦楚，我都亲见过，牢牢记着。”

……原来如此。

“无妨。”沈凉生却只淡淡了，睛仍自盯着刑架上的人。

也不知还要过多久。

这七日间沈凉生舍下所有教务，不吃不睡站在这儿，便是苗然知他基厚，也有些不大放心。说到底，无论再怎么本事，终归是个人。

“师父……还好现下这光景您老人家是看不到了，否则不知该有多心疼。”秦敬默默忖，这么想着，心痛楚也似好过了一些。

这厢秦敬正在凝目细看，却见本负手立在旁的沈凉生走前半步，微微错，将自己挡住一半，负在后的左手往后探了一下，正正握住自己的右手。

“不必。”沈凉生冷漠地吐两个字，仍自稳稳立在铁索上，启开手中盒，取一支比人的小指还要细上许多的铁。

只有真心待你的人才会为你心疼，秦敬勉力抬，望向石室一隅，静静告诉自己，这个人，却是不会的。

心中似有一声沉闷轰响，轰响之后终于满目疮痍，遍地荒芜。

“可惜话说回来，即便这个人不会为自己心疼……”秦敬想笑一笑，却再没力气牵动嘴角，继续默默想到，“自己成人后所有的泪，竟都是在他面前的。”

铁两端俱是斜面切，打磨得尖锐非常，正是用来放血的事。

“你现下受得每一分苦楚，都是我给你的。”

魂香虽然若儿臂，燃得却是极快。香将燃尽时，突见棺旁打坐之人浑猛地一震，徐徐升起一缕红雾。红雾似被那魂香牵引着，慢慢飘了过去，萦萦绕着魂香转了两转，便攸地钻棺中，铁棺一时红光大盛，隆隆轰鸣，似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却终少了一分气力，又渐渐沉寂下来。

秦敬恍惚想到自己小时候，尚不懂事之时，每到心痛发作时总要撒泼打，不停嚎哭。

“……成了。”代教主低声吐两个字，便猝然委顿于地。这魂引虽不会要他的命，却注定要耗去他一元功，从此只如常人。

“从今往后，日日记住，夜夜梦见。”

从至尾，握着铁的手纹丝不颤，未有一分犹疑，亦不见一分动摇。

沈凉生无声地站在那个角落，隔着一室昏暗，秦敬看不清他面上神情，只觉得他站在那里不说不动，好似一尊石像。

中没有一丝情，只有纯粹的漠然，与无边的死寂。

……看吧看

沈凉生站在秦敬前，秦敬自是看不到他面上神情，只能觉前那人虽说握着自己的手，周却仍散发一漠然至极的气息。握的手也就只是握着而已，觉不到任何其他意味。

心锐痛似是稍缓了一分，令秦敬攒起一丝气力，低望向心，只见鲜红血源源不绝，却又极缓极慢地自铁另一端滴下，落到下方铁棺上，那棺材便有如活般，将落在棺盖上的血一滴不漏地吞了去。

秦敬默默想到，原来他中的漠然与死寂不是给了自己。

目中最后所见，是沈凉生定定望着自己的。

沈凉生也终于第一次自那昏暗一隅中走了来，走到铁棺旁，微微抬望向他，中一字一句，慢慢沉声说：

“…………”

往往到了最后，已届耳顺之年的老人也要跟着自己一起掉泪。所以年岁渐长后，勿论犯病时有多痛，秦敬都会死死忍住，决计不肯再哭。

“你死了，我会继续活着。”

师父无计可施，只能抓着自己的手，不停说：“敬儿莫怕，师父在这儿，师父陪着你。”

暗室中久久再无人声。

铁棺上方横着两铁索，下那离棺盖约有两尺，距上那却足有一人。每铁索上又挂着两副铁铐，想是专为血引之人预备的刑架。

沈凉生丝毫不假他人之手，影一晃，人便已扯着秦敬稳稳立在下那铁索上。手下有条不紊，先将他双手铐，复弯下去，铐牢双脚，秦敬便被整个人死死固定在铁棺上方，决计无法自行挣脱。

十八

心痛好受了些，秦敬便也找回几分气力，一次开与沈凉生说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