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书此人不能说有太大的能耐，但确实有些看人的光，否则当年也不会首先倒戈到了沈凉生这边。若秦敬是个女的，以周秘书那份溜须拍的劲，定会想方儿找个机会在沈凉生面前卖个好儿，最好这份心思还能隔山打地传到那位的耳朵里──万一俩人真成了，那位就是沈家的二少，可决计不能小瞧枕边风的功力。

可惜世间一降一，自打碰见沈凉生，秦敬的胆就突然小起来，还不如人家方华一个姑娘有勇气──“我喜你”四个字，他竟是不敢跟他说的。

十二

这夜睡前了不少力活儿，夜里又了七八糟的梦，第二天早起秦敬就有没神，沈凉生叫了他两次，仍是没把人叫起来。

大衣是洗完还没穿过的，只有衣柜里的樟脑味。衫却是已经穿过一次的了，带着烟草与古龙的味，若有若无，又迟迟不散。

“…………”秦敬一时被他噎得说不话，脆自顾自地抄起椅背上搭着的大衣下楼吃早去了。

伴着锺声，自己似乎在心底默默地了句：沈凉生，我喜你。

这样好的心情中，秦敬再想起那个七八糟又莫名真实的梦，只想慨一句──

人靠衣装这话从来是不错的，秦敬穿着棉袍看着像个老老实实的教书先生，换上羊绒衫和全西，再上那副银边镜，看上去就像个斯文败类。

“你说呢？”沈凉生站在他前帮他系衬衣领扣，面上是一贯的冷淡神，秦敬却觉他心情是不错的，于是蹬鼻上脸地继续得瑟：“照我说，大抵就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了。”

往到了最后只剩秦敬一个人老神在在，一副撞见吊死鬼也敢拿它那长打结玩儿的德。

沈凉生没接话，只又翻了条灰格的薄羊绒围巾给他，方才吩咐了句：“这围巾今天就甭解了。”

这日正是周六，往常沈凉生若没什么特别要的应酬，周六一定是会匀时间同秦敬见面的。所以虽说昨个儿已经见过一次，这日也依旧照惯例提早了公司接秦敬下课，连周秘书都看来了，二少大约最近跟那位教书先生走得近，且比对之前几位女伴都要上心一些。

“秦先生，我看你今天是想自己走着去学校了。”

沈凉生边烟边走去窗边，开了半扇窗换气，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想是夜里又下了雪。冷风倒房里，觉比昨日还要冷些。

只可惜秦敬是个男的。倒不是周秘书看不起这关系──他是个在名利场中挣扎打的小人，自觉心开阔得很，如今这世，谁看不起谁啊──只是真没听说过有两个男人成了的。现下再上心，该散还不是得散。秦敬既不可能成那个“少”，他也就懒得费心拍什么了。

“有印。”

沈凉生发动车，如常开上回沈宅的路，边开边觉着秦敬一直笑着打量自己，忍不住问了句：“什么事儿笑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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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佛锺长鸣，经久不歇。响着响着，便响成了一个“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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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

“……沈公大人有大量，一两句话就别跟我计较了吧。”

“啊？”

“……我看你真是属狗的。”秦敬刚刚调戏人家半天，现下却被对方三个字就说红了脸。

反倒不如什么都别挑明，现下这么不清不楚地抱在一块儿，情总是鲜活而的。

恐怕说完了只迎来一片沉默，然后在那样的沉默中，时间一秒一秒地烧尽了，一寸光一寸灰。

古怪的是秦敬在梦中看到自己撞锺的手──视野中只有一双手，瘦得骨节都突了来，搭在手腕的衣服却不像是僧衣，而是什么古时候的书生装扮，舒袍缓袖，垂在木的锺杵上，斑驳的木衬着那样的衣衫，与那样一双手，竟有莫名的苍凉。

沈凉生事周，给他的衣裳都是暗不打的，一般人也看不太贵贱，同事只打趣秦敬：“呦，今儿可穿得神！”秦敬嘿嘿地笑了笑，也没想找个什么理由解释──大抵恋中的人都是傻，即便是见不得光的关系，也不大愿意把那份快活甜的心思藏起来，于是就这么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兴了一整天。

然后这一整天他都活在他的气息里。

“勒得不舒服。”

秦敬自个儿偷偷了一天，下班了校门，见沈凉生的车已经等在那儿，拉门坐了去，笑着看了驾驶座上的人一。

秦敬自己属鼠，往前倒两年，沈凉生还真是属狗。

“秦敬，你到底是起不起？”沈凉生把自己拾掇利索了，见他还缩在床上，边了支烟边俯下丄，故意把一烟全在他脸上。

前路换了通灯，沈凉生踩下刹车，得空也侧过盯着秦敬瞧。四目对视几秒，秦敬有不好意思，先一步垂下，脸上的笑却未收回去，看得沈凉生突

十二至十三

秦敬昨日穿的是件厚棉袍，就算不换也冷不到哪儿去。只是他看着沈凉生打开衣柜帮自己衣服──从内丄到大衣，里里外外整衣服全是他的，羊绒衫穿在上都带着他的味──便本不想拒绝，连这么衣服穿去学校会不会太扎都不想了。

梦中是夕西下的光景，他仿佛于一座千年古刹之中，独自爬过锺塔陡盘旋的木梯，为着去敲响一晚锺。

发文时间:6/22010更新时间:06/062010

“沈凉生，赶把窗关上，”秦敬洗漱完了，人总算清醒了些，因着上只穿了件浴袍，一浴室便打了个哆嗦，“这天儿再这么冷下去真得冻人命了。”

沈凉生一支烟正好完，顺手把烟扔到外，依言把窗关了，回见秦敬正准备换衣服，走过去说了句：“换和的吧。”

来回贫了两句，秦敬穿齐整，嫌沈凉生给他把衬衣扣系到最上一颗，脖颈有些难受，便又自己抬手解了开来。

斯文败类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儿，昨天还嫌自己嘴没个把门儿的，今天又忍不住照旧嘴贱地跟沈凉生开玩笑：“唉，人家就是送了副手，你至于把我从里捯饬到外么？”

若能同这个人一直这样好下去……年年岁岁，千金不换。戒个！

许是因为这样得过且过的念，秦敬那夜了一个古怪的梦，竟真梦见了自己在庙里撞锺。

“秦先生这话倒是没错，”沈凉生好整以暇地回，“你是民国元年生人吧？我比大两岁，你自己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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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秦敬被呛得咳了两声，人倒是爬起来了，就是魂儿还留在床上，行尸走一般晃悠了浴室。

“怎么了？”

他听到锺声响了，苍凉地回在空山之中，落日下天穹染血般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