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浔吼完挂断电话。手机从掌心开，他才发觉了一手心的冷汗。

院后褚浔给余怀远打了电话。余怀远十万火急，当晚便赶到医院。

褚浔依旧双目闭，呼却陡然加剧。他觉囚困自己的坟墓在抖动，簌簌的碎石尘土掉落在自己肩。

褚浔起伏，许久没有回应。傅惊辰便也耐心等他。火车拉起一声长鸣。待笛声停止，褚浔方：“我一个人在外面散散心。等我觉得合适了，会回去的。”

壶的鸣叫已经停止。客厅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傅惊辰双目合拢，安安静静侧躺在沙发上，仿若只是睡着了一般。

褚浔松给一气，却不肯接话。被喊得烦了，才声回他，“喊我什么？！”

十二岁的褚浔，被那双温柔而狼狈的手抱在怀里。他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死里逃生、仓皇惊悸的小动。那双手的主人轻轻摇晃他，用风一样温的声音，不断对他说：“别怕。没事了。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去。”

褚浔仿佛一下张开了。他看到一双占满灰土与血迹的手，伸被凿开的墓，将一个半大的少年抱来。少年闭着睛，面孔、发丝裹满泥土灰烬，几乎辨不本来面目。可即便如此，褚浔仍一认，这少年便是他，十二岁的他。

家乡虽已没有亲人在，但如今这般落魄狼狈，仍叫褚浔自觉无颜回乡。他想要起下车，买一张回程的车票，好摆脱这突如其来的慌和挫败。但无论他怎样想，却似被钉在位上，本移动不得。火车停下，复又启动。沿途一个又一个车

褚浔瞬时沉默。

泪大滴大滴涌眶。褚浔手指颤抖，轻轻碰傅惊辰的面颊。

突然过轰然响。压在坟墓上的最后一块石，终于被掀翻开去。一束亮光劈开黑暗，笔直坟墓。

“你不要烦我！”褚浔暴打断他，“啰啰嗦嗦，再这也讨人嫌就不回去了！”

他再如何痛悔，如何疯，也不能忘尽前事恩将仇报。

手机屏幕显示余怀远的姓名。褚浔攥着手机一动不动。直到手机挂断，再接着第二次、第三次，他才着气接起电话。

褚浔咬着香烟，涩的底褪尽疯狂，只余下一层空的灰。这么多年，他其实比谁都明白，他逃不开傅惊辰，永远都逃不开。在他的内心，他始终无比眷恋，那个在十四年前，将他重新带回光亮之中的十八岁少年。

褚浔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他走走停停，有时乘汽车，有时又换回火车。遇到顺的城市，便下车停留几日。待得厌烦了，便再随意买张车票，随便车将自己带去哪里。

褚浔握着他的手垂下，不再看他的笑脸。

傅惊辰便着笑意：“喊你跟我一起回家。”

“……救命！我……在这里。”呼救声又传来。比上一次大声一些。褚浔惊讶地察觉，他对这个声音竟极为熟悉。如果再清亮一些，再活泼一些，那这声音……

十八岁的傅惊辰，化作了褚浔生命中，最耀闪亮的那光。

第63章63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一日过午，褚浔在火车轻微的晃动中醒来。午后的光透过车窗，直他氤氲着酒气的双。褚浔抬手遮蔽光，视线顺势落在一旁的车票。他盯着到达地的名字看了许久，恍然惊觉，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往家乡行去。

褚浔顿时坐立难安。他习惯被酒麻痹的大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思考过。当那些浸泡在酒里的脑细胞，缓慢而艰难地恢复思维运转，第一个窜脑海的念，是让他立刻逃走。

褚浔的车票没有位。他坐在车厢连接的，叼一烟卷，倚在车厢上，随着火车的震动轻微摇晃。

褚浔骤然完全松弛下来。他将埋臂弯，整颗心里，都只有这一个念了。

褚浔看到年少的自己，用提不起力气的手，虚虚揪住那人的衣襟。他努力抬起，想要看一看让自己重见天日的人。

一桩桩往事，如浮光掠影，在火车单调、枯燥的行旋律中，迅速而清晰地划过脑海。他看到了早逝的父母，看到了离去多年的，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迷，看到了与他打过架的小混混，甚至还看到令他厌恶的中教导主任……他看到这许许多多，或是让他，或是让他憎恶的人和事。最后留在他脑中的，除去父母双亲，仍然是傅惊辰的笑容。

傅惊辰显然也未料到褚浔会这样回他，顿时惊喜：“好好好！那你告诉我你现在的方位，我好随时……”

傅惊辰小心翼翼，唯恐讲错话般，“容容，跟我一起回去吧。你自己在外面，我实在放心不下。而且，我真的有很多很多话，想当面跟你讲。”

“容容……”傅惊辰柔声唤他。听他的音，应是已无大碍。

他没有事。傅惊辰真的没有事。这就好，这就好。

从那以后，褚浔再没见过，比那一张笑脸更丽的面容。

那天，傅惊辰很快被120送医院急救。所幸中毒不。傅惊辰被抬上救护车时，已经可以睁开。他看到褚浔，还是向他笑，跟十四年前一模一样，也依旧对褚浔说：“别怕，没事的……”

上忽然响起手机铃声。褚浔愣了许久，方从自己仔袋里摸一只手机。是傅惊辰借给他用的电话。用完之后，被他顺手后兜里。

“……救命……”他又听到一声嘶哑、涩，虚弱得游丝一般的呼救声。夹杂在断断续续，敲击石块的微响中，似在回应在他翻动瓦砾的人。

张开睛的瞬间，一张清泠笑的脸，烙印一般，自褚浔的视网，直刻他的心底。

皱起眉。他依稀听到从很远很久的地方，传来砖石瓦砾撞击的声响。那声响愈来愈大，及至到最后，便似在他的、在那坟墓之上铿锵作响。

“小辰哥，小辰哥……”褚浔反反复复低喃，倾过去，将自己被泪透的嘴，印在傅惊辰的上，“小辰哥……对不起……”

褚浔又吻一下傅惊辰，在天旋地转的眩中，撑着虚的双站起来。

话筒那边，是叫他又又恨的声音。

一颗泪到角，除了淡淡的咸，还有微微的苦和涩。褚浔结轻微动，在傅惊辰怀中睁开双。

他可以怨恨傅惊辰，也可以憎恨他，唯独不可以如此任，让他陪自己去另一个世界。

褚浔没有与余怀远碰面。他趁夜离开医院，去火车站随意买一张最早发的车票，登上颠簸老旧的绿车，一路昏昏沉沉，并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

哪怕时光逝换星移，这份执念，却从没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