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度睁开，从柔的被窝中苏醒，迎接他的应当是从大大的落地玻璃窗里洒落来的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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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该回去了。

“啪嗒。”小小的绿豆里，了久违的泪。阿贵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渍，恍惚间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有多少年没有哭过了。

“你再睁开看看我啊！”

“阿岑！”

如果命运只是失败者的禅，那他已经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选择。他仍旧是弱小的，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落得一个遍鳞伤的结局，但他不想死在这条冰冷空寂的长街上。

喃喃的低语饱着无限温情，桓乐缓缓的闭上了睛，阿贵却急得心脏快要爆炸。不能这样的，不可以这样的，行剥离自己的意识闯他人的识海，这是九死一生的冒险。

寂静的小院里，钢城市的风被过滤了好几层，轻柔地抚摸着大椿树的树梢。树叶在轻轻摇曳着，像记忆中母亲温柔的双手，织一片斑驳的光影。

黑的影，像血一般淌，顺着青石板的隙渗大地。而他依旧努力的睁着，望着前方。

他也只有影而已。

他刚才好像听到有谁在叫他，那声音无比的熟悉。

撕裂的觉从天灵盖一直沿着脊椎延伸到脚底，尽没有实，但他仍旧觉到了血被撕开的痛楚。

“阿岑！”

“你要走吗？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刻，疼痛到达峰的时候，他似是终于从柳七上剥离开来，却又像失去了行走的能力，重重地倒在地上。怪的影随着这一倒，像是被石打破平静的面，染开来。

当人类与妖怪的血再也无法相容，当面前这个躯壳被破坏到一定极限，就是大限将至。

在这条空寂的长街上，只有柳七这么一个孤独的时间旅人，可就连他也没有发现脚下的风景。

光影之下，是那少年在舞剑，英姿飒。

爬也该爬回去。

一千年，两千年，还是更久。

柳七转离去，但这一次岑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跟他一起走。他得挣脱来，用自己的剑，斩一个新的灵魂。

“阿岑！”

微弱的光，开始在他们肌肤相贴的地方亮起。

画是无声的。

可阿贵什么都阻止不了，什么都不能。

冰冷的雨穿透了岑的影，仿佛直接打在他的灵魂上，让他不由地瑟缩着，打起了颤。但他好歹还是恢复了一些清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阿岑！”

月夜下有两个影,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他又想起了夫坠井的那个时刻。

没用的，如果这个办法有用，阿贵早就让他用了！

他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吗？

然而听歌的人还没有醒来。

影在柳七的脚底开始撕裂，纯粹的灵魂没有实,于是在这泼墨般的月光下,他就变成了诗人画作中的一分。

他只能睁睁的看着桓乐的手无力垂下，失去意识倒在岑边。阿贵能怎么办呢？他仰看着床上，如果不去理会屋里愈发郁的血腥味，那两人相拥而眠的姿势，看着多亲密。

没有人知岑在着什么样的抗争。

岑,疼得直哆嗦。

他回过来看到你，带着一院光向你跑来，轻快地呼喊着你的名字。

或许，他也该奔赴自己的战场了。

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

“我上就来找你。”

前方是南榴桥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那座桥上又会走过一个神采飞扬的红衣少年。

一千三百多年后的小院里，一声叠一声的呼唤，像是遥远的情歌，在夜人静的时候突然响起。

阿贵看着这令人心悸的一幕，声音发：“你要什么？桓乐，你不要冲动！”

桓乐却置若罔闻，他睁着双看着近在咫尺的岑的脸，泪从布满血丝的眶里落，一滴一滴落在岑的脸上。

明是一个文弱的背影，可在当下，岑却觉得他像一个背着剑杀向战场的侠士。

岑微怔，愣了几秒，才缓慢地回过，看到了声音的主人。错愕逐渐遍布他的瞳孔，他定定地看着柳七，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那个挣扎的扭曲的影，是走失在这个时空里唯一的“局外人”。柳七不曾低看他，明月也不曾对他有一丝垂怜,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只是这个时空里的一段忙音。

“等着我。”

黎明尚远，长安的光还藏在黑夜之下，他应该要回去看一看。

他怎么能把两人拆开呢？

喧嚣隔着半个长安,似缥缈的歌谣,摇晃着天上的月。盛唐的诗人将它采下，当作酒壶倾洒，月便似墨泼下，描绘着锦绣江山。

无数的刺趁机节生长,将他的影描绘成一个丑陋的怪，与这盛唐的月格格不。

诗人有双多情却冰凉的睛,它看着往南的那个人步履轻松，往北的那个却抱着臂膀,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

“不要……阿岑，不要，你醒一醒！”

第75章重逢

少年跪在床边，几崩溃。明明距离南英说得一年之期还有很久，明明他一直在陪他说话，为什么忽然又变成这样？

“啪嗒、啪嗒、啪嗒……”

桓乐瞪大了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伸手向岑探去，却碰到满手的鲜血。他蓦地怔住，脑海里想起南英说过的关于半妖之症最后的一个阶段——血崩。

恰在此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你也要走了吗？”

“别怕，阿岑，我来找你……”

为什么呢？他这样的懦夫还活着，年轻的生命却在逝去。

“不会的阿岑……你不会死的……”桓乐崩溃着，却又固执倔地不肯接受这个现实，他从地上爬起来，倚靠在岑边。那双染血的手轻轻颤抖着捧住他的脸，缓缓低，与他额相抵。

生死仿佛就在那一瞬间，任何的延长，都是钝痛。

岑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bgm：半生缘（我们在这里相遇）

如果从未来打一通电话到这里,那就是一段忙音罢，谁也不会听到忙音掩盖下的声响。

盛唐的夜里，也忽然下起了雨。

而岑的脑海里本就杂不堪，还有柳七的回忆充斥，那地方就相当于一个暴风海。不光危险不说，岑随时都有可能死亡，一旦他死亡，桓乐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仍旧双眸闭，地蹙着眉，苍白的脸却迅速灰败，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