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熠眸光一动——这人看不到自己?

饮泓扬眉，一步跃到了他的船上，顺手将一个不知从哪摸到的蓑笠扣在他上:“别废话了，你且个渔翁，帮师兄把追兵引开，回去请你吃酒。”

那位置……

萧熠在心底嗤笑一声，厌恶地转过去，难掩暴躁地望着后的江——叶清臣是不是傻了，竟然就这样让他逃了？！

“怎么?”饮泓看了他一，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神君觉得我心狠手辣?若非他……”他结动了动，有一瞬像是要张解释什么，最后却只是轻叹了一声，翻个酒，自己喝了一，又将剩下的酒都倒了江中，低声喃喃，“不论如何，我是真心想请你喝这杯酒。”

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兴，甚至自己的手下败将表现得越是愤怒，他就越有兴的理由。

萧熠暗暗咬牙，睁睁看着那封千金难买的密报化作了灰飞。

惺惺作态。

没过多久，后骤然传来一阵大的爆炸声，黑夜中的江上蓦地绽开一片火光。

萧熠的目光从他上移开，扫过空的船舱，淌的江河，和远已化作剪影的横云山。

那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红衣少年，束在脑后的长发还带着气，用于伪装的络腮胡和血迹都已消失不见，一张净俊朗的脸，脸颊上有一刀疤，显得野而邪气，双眸微微睁大，眸中闪过一抹欣赏之，仿佛对他镇定的姿态到惊讶。

萧熠猝不及防，被他牵引着拉了中。

而后他再次抬眸看向自己的仇人。

不知过了多久，看斜月西沉，饮泓才停了下来，忽在船上洒下了一圈黑粉末，又了一香，一本正经地朝东方拜了拜，在了船，继而又从怀中取了一封密封的书信，就着香上那一火星着了，火光一闪，只见那信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萧熠亲启”。

摇橹的是个黑衣男，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师兄，你、你得手了么?”

对方脸上的笑意没有因他的杀意而减少分毫，反而因近在咫尺而显得格外明晰，真真切切是发自内心的纯粹喜，以至于他整张脸都显得分外生动，连映照的月光都仿佛比旁边要明亮几分。他开，两颗尖尖的虎牙，灼的气息在萧熠冰凉的脸上，语速轻快，语气却十分郑重:“饮泓，我叫饮泓。”

他手中还摇着橹，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眸光幽暗地看着那团火，神既不惊讶，也不担忧，抿着的侧脸线条刚毅，看上去冷酷至极，和方才同师弟说请他吃酒时那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饮泓晃了晃手中已然湮没在火团里的书信，笑:“这个?大抵是些我万法门中布防，隐秘，哪些弟有什么弱之类的吧。”

第4章无相沙漠

他敢断言，此刻只要有任何一个朝夕城侍卫追来，他都必死无疑。

萧熠神一变，脱而:“这是什么?”

前方河奔涌，忽的分成了两条，一条向东，一条向北。

一天之内，由神变鬼，何等讽刺，任谁也不能接受这样大的落差。

萧熠心中一凛，刹那间不可置信地转眸看向饮泓。

像是被一掌扇在脸上，怒意沸腾到极致，萧熠反而冷静了下来，垂眸看了自己变得透明的手掌，往后一飘，忽然轻拂衣袖，以一无比优雅尊贵的姿态，在虚空之中安然坐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似乎依稀浮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术法，却又抓它不住，任它没了江之中。

见那人连连，他才挥了挥手，摇着橹驱使新船向北面而去。

饮泓烧完了信，忽冲他扬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意，竟毫不迟疑地从顺飘浮的船上一跃而下。

浮浮沉沉，浑浊肮脏的江中，他满腔炽的怒意都被浇得冰凉。

饮泓忽的拍了拍他的肩，神认真地望对方中，嘱咐:“小心，我等你回来。”

那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到了饮泓的船上。

不错，这世上什么人不会因为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神君而自傲呢。

萧熠不说话，他就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弦，笑地望过来，看上去对此刻的状态非常满意。然而细看便知，他的脸并不好，上没有一丝血，仿佛真的受了伤，隐约有血腥气，灵力的气息也很微弱，却还要驱使着小船前行。

萧熠心中猛地一沉。若朝夕城的人追来，循着江而下，到此不辨方向，极易让他逃走。

那人倒了气，震惊至极地瞪着他:“你、你真的杀了萧灵照?！”

饮泓若有似无地睨了萧熠一，得意地眨:“你师兄，自然是万无一失。”

然而追兵呢？！

饮泓泅了半夜的，萧熠也在底鬼般飘了半夜。

那便是说，他不仅是死了，就连灵魂也落在了对方手中。

这个杀了他的人，还真是无比兴奋，无比得意，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名字昭告天下。

那船顺而下，直到整香烧到底，方引燃了那圈火药，砰然炸开，自此了无痕迹。

萧熠毫不意外地看着自己的魂魄跟着他往北飘，心中升起一寒意——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能将自己的魂魄绑在他的上，而旁人却一无所知?

方才他便发现，虽然船动得极快，自己却好似被一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没有落下分毫，并不会因自己的意愿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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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熠没忍住怒瞪了他一，引来一阵轻笑。

饮泓像是松了气，把小琴往怀中一揣，站起来，冲岸边幽暗停泊的一只小船挥了挥手，很快，那只船就悠悠地了过来。

那可真是令人安心极了。

比死亡更惨的是，他只是一缕被束缚的游魂，不能逃离，也无权自主，只能跟随着束缚住自己的人，并且……看着自己因饮泓伤重虚弱而几乎消散的魂魄，他不得不讥讽地承认——就连自己的魂魄，也完全依附在对方的生命之上。一旦对方死去，自己必会

好在对他而言，最简单的事莫过于隐藏自己的情绪。

萧熠抚过衣袖上的褶皱，仿佛将心中无穷的怒意，自厌，苦涩，无措，震惊，悲哀都如尘埃般轻轻拂去，眨又变回了那个无悲无喜，在上的神君。

饮泓沉默地再次摇起橹，一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桨声和声。

察觉到他变冷的目光，饮泓宽:“放心，我将你放在崖下寒潭底的冰棺里，他们很快就会把你捞上去的。”

少的脸，过了一瞬，才发现虚无的不是他，而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