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气，徐徐劝：“师兄，你这些年为共王劳心劳力，他却只知骄奢逸。若是他肯听你的劝，又怎会让陆长卿突袭成功攻占镐京？周室失，天下诸侯兴起，大势所趋，你又何必非逆天而行？”

只要是那个男人，陆长卿都觉得丽……

旧时明月映照着镐京的墙，未央中一片寂静。

凤岐一贯是势的，而如今在陆长卿手里耗损了太多力气，不得不倚靠玄渊的搀扶才能走到座位前。他望着玄渊，好不自谦地说：“师弟把我从镐京救，想必是靖侯的授意。不知靖侯是看中了我的才，还是看中了我的脸？”

赶车的少年喜地叫了一声，翻下车扑男怀中。男溺地笑笑，这笑容让他原本十分平庸的相貌容光焕发起来。

思及男人说这句话时的情景，陆长卿心中五味陈杂。

凤岐听罢，：“你师父竟亲自来接我过河，他如今是靖侯倚重之臣，兵荒的却还这般跑。”

少年想回应他几句，他却已放下了车帘。

凤岐合上帘，摇：“你为情所困。”

玄渊站起跪在他面前，温言：“师兄，你站不起了么？”

凤岐捧着茶杯并不回答。细长的梢因方才的咳而微微泛红，却偏偏有艳丽之。玄渊心底十分清楚，他这个师兄的容貌，正合靖侯丰韫的胃。

玄渊：“所幸栖桐君已经死了。”

玄渊眉弯弯，柔和一笑：“师兄，只要是丰韫想要的，无论什么，我都会送到他面前。”

男牵着少年的手走到车跟前，中溢满久别重逢的喜之，“师兄，你我有十来年没见了！师兄……你这些天……受苦了……”

玄渊淡淡一笑，“我不像你这么薄情，即使是那样你的人，也能痛下杀手。”

他放下锦盒，为床上的男人掖好被角，披着青长氅朝杂役的住所走去。

银的月华洒落，雪地上松柏的影随风摇曳，陆长卿的背影，分外萧寂。到了杂役屋后，果然看到几棵挂满白雪

车又行了小半个时辰，雪势渐小，一家小客栈在银装素裹的密林中隐约可见。

“陆长卿为了一己私恨攻镐京，如今祝侯召集各路诸侯讨伐他，他本没有退路，”玄渊接过客栈老板娘递来的茶壶，慢慢为凤岐倒满茶杯，“那日在观星亭上，陆长卿怎样当着靖侯殿下的面羞辱你的？靖侯殿下许诺，你若肯来靖国，他会为你生擒陆长卿，由你置。”

凤岐额沁冷汗，冷冷：“药是你下在茶中的，我现在站不站得起，你比我清楚。”

凤岐目中古井无波，然而薄还是不由抿，他扶着桌起：“玄渊，我不会去靖国。多谢你相救，就此别过。”

他继续将锦盒中的香料涂抹在男人的躯上，冰凉颤抖的手指抚摸过他的每一寸肤。男人的脖颈上还残留着当时用金钗刺破的伤，掩盖在烧焦的肤中，隐约可见。

凤岐微微一笑，“我在哪里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倒是玄渊你又瘦了不少。”说着凤岐让玄渊搀扶着下了车。

从敞开的窗的风摇动了烛火，蜡烛绽起了一个烛，发“噼啪”的声响。陆长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茶杯中的浮立茶叶沉到了杯底，凤岐发，不由咳嗽起来。

凤岐撩开车帘正看到一幕，他孤一人多年，倒真也想收个徒弟。

阁床上的重重纱帘都已放下，陆长卿蜷在这狭小的空间，静静望着床上被烈焰烧的残破的躯。那的铜面已经摘下，搁在陆长卿手边，面下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死气沉沉地望着阁床。

玄渊无奈坐到他对面，苦笑着嗔：“师兄……”

玄渊坐在原地，啜饮着杯中的茶，目光温和地望着凤岐。

客栈门前的老松下站着一个有些瘦小的男，他裹着白狐裘斗篷，乌发上沾了不少雪，想必已等了些时候。

“凤岐，你即使死，也休想逃离我。”陆长卿对着尸静静地说。

“玄渊，你心底真的希望我去靖国么？”凤岐忽然抛一句话来。

少年腰间竹笛，婉转的笛声遥相呼应。

将暗语编音律，以乐声沟通讯息，这是凤岐的师父生前所创，能破解其义的也唯有同门中人。当日凤岐以埙回应笛声，陆长卿听几个段落的调并非陆疏桐的故曲，乃是凤岐以曲传讯，并不是当真忘了原曲。

凤岐甫一门，店里的伙计便都盯住了他，玄渊笑：“师兄真是一没变，如此丰姿走到哪里都让人惊艳。”

“休要再说……咳……”凤岐脸发白地说。他的师弟看似柔弱无害，却实则悉人心，刀刀都能在他的心。

陆长卿并不害怕这张烧毁的狰狞面孔，因为他知这张面孔曾经是多么艳丽夺目。白皙饱满的额，细长的眉，的鼻，笑微翘的嘴角……即使变成了焦炭，它也属于那个无人可及的男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玄渊轻轻拍他的背，把桌上的茶递到他嘴边。凤岐喝了两，中方舒坦了些。

“师兄，我推测陆长卿接下来定是要刺杀公胥。”玄渊放下茶杯，坐回位上“你在镐京时，可看在和栖桐君的旧情上提他一二？如今诸侯已经被祝侯召集起来围攻镐京，公胥若此刻被刺杀，更加激起怨恨；何况公胥若是活着，尚能对诸侯有所牵制。”

了客栈，凤岐只消扫视一，便知这里都是他师弟的人。

凤岐微垂，望着茶杯中漂浮竖立的茶叶，“庆国地势本是极好，若是先安顿西南，养足兵，借着西北方屋建瓴之势吞并中原诸侯，大周天下就真是覆难收了。攻占镐京是一步错棋，若是陆疏桐还活着，他不会这么。”

不知陆长卿见到他的尸首时是何心情，或许是拍手称快，大骂死得好？抑或因他死得太快而余恨未消？凤岐漫不经心地想。他本是方外之人，一生经历又太多，除了前代庆侯陆疏桐，他这颗心从未记挂过什么。他在镐京已“死”过两回，如今人走了，心也不曾停留。

一步，两步，凤岐突然止住了步。他缓缓地蹲下，慢慢前伏，倾倒在地上。

那双黑透蓝的眸地凝视玄渊底，这样灼目的势，在二人跟随师父修行之时，便最令他畏惧和厌恶。

玄渊轻轻叹：“师兄果然还是在乎他。”

蹄橐橐的踏雪声中，飘了清婉悠扬的笛声，凤岐波一动，赶车的少年也不由昂首四顾。

——若是哪天我死了，你可否把这坛酒挖来……不必多费力，只要把酒撒在坟上便好，我便是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