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他是一个人说的，别人都没有听见。那天晚上，他说了有几百句话，都是一个人说的。”

“他说：‘你平日里待我，总是似有情、若无意的样，我连多看你几，也怕痕迹太重，惹你发笑。也就是这个时候，能好好瞧着你。你这张薄薄的嘴只消向下一撇，给我个不屑的模样，我就要死过去一次。唉，你若永远这么乖乖地躺在这里，那有多好！’”

我朋友聪明绝，此时猛然醒悟，微微摇：“我不去！”那男人：“你嫌我条件开得不好么？”我朋友放冷语调，：“就是未免好得让人害怕了。侯爷作人心的功夫，我领教过一次，已然三生难忘。你要施展原先那些手段，还是另请明罢。”那男人追问：“果真不去？”我朋友决然：“不去！”

那男人轻声：“这人心可坏得很哪。”说着，淡淡地瞟了我朋友一。

那女人应：“是。”上前一步，随即站定。我心里霎时转过无数念：她是要自杀跪地，还是要一击而退？我朋友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她。她一有动手的意思，就要将她立毙地下。

我听了这句开场白，心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几乎要上去掐住他大喊：“你是来谈判，不是来叙旧！一开始就勾勾搭搭，那还有可谈的么？”那男人：“你约我来，怕不是为了求我的鱼罢？”这才转正题。我朋友说：“几个莽撞的朋友擅闯贵府宝地，确是未经思之举。好在侯爷无恙，不如将其放逐，平息戈，也是事一件。”那男人说：“好一个‘无恙’！他们是没伤我，可却伤了翰染，怎能就此放过？”我朋友问：“翰染是谁？”那男人说：“那天你们错认我的那个便是。”我朋友喝着茶，咬着嘴说了句：“你倒是在意他。”我大是焦躁，心想人命关天，你却在这里吃这闲醋。

那姓苏的是皇帝面前第一红人，权倾朝野，炙手可。我借他势儿喝杯茶又怎的？午时刚到，我朋友飘然而，坐在正中一张大台边上，我打趣：“这杯茶可不便宜哪！”他勉一笑，甚么也没说。

第12章话

我朋友听他语气凉薄，又发了狂，冷笑：“我怎敢要侯爷激我？我受得起么？”忽然一掌拍向台，说：“好，一事归一事。我问你，那些人，你放是不放？”掌风之下，一张梨木台从桌面开裂，忽然碎了一地。那男人毫不动容，手里端着茶，看着我朋友说：“我倒是想放人，可他们来来去去，把我家门路也摸清了。若一时走熟了，哪天又顺脚来，我这颗颅，可就有儿不稳当了。川人如今恨我骨，难盟主你能发誓担保，他们日后永不向我寻仇？却常，你力气虽大，却未必能一一约束你那些下。”这男人言辞犀利，句句都戳中要害。我朋友气势顿挫，嘴张了张，往椅中颓然一坐，无力：“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人？”

那男人听了，又是一笑，说：“人人有关心之人，上次那姓蓝的伤了我，你不是也没把他放过么？”我朋友见他居然将这两件事相提并论，更是气苦，大声说：“草民自不量力，竟妄想看护侯爷金。其实侯爷武功卓绝，又何必要我的保护？”那男人淡淡：“却常，咱们一事归一事。你救过我，我是很激的。”

等了半香工夫，门一阵甲胄碰撞之声，那男人影一晃，坐在他对面。我朋友起替他斟茶，睛也不看他，中说：“苏侯爷，请。”他虽然极力掩饰，语气仍然微微颤抖。那男人笑：“叫这么生分甚么？”端起茶盅啜了一，又：“却常，我还此生此世，再也喝不到你倒的茶了。”那朋友转不看他，声音极是低沉，：“草民的茶值不了甚么，侯爷的鱼，才是求也求不到的宝贝。”

铺，全清门闭。茶馆里上上下下，更连洗衣娘、孩儿都驱逐得一二净。我看了这阵势，才算有儿明白“权势”二字。那禁卫军见了我，珠转了转，竟也没赶走我。午时尚有三刻，偌大茶馆就只剩下了我一人。

那男人见他其意甚，笑：“好罢，总是我欠了你，死乞白赖地要你去见我一面。我劝不动你，换个人来劝你好啦。”拍拍手掌，唤：“阿青，你来罢！”门外一人声答应，转了来。这人棕目鼻，穿着青衣，竟是那不知所踪的胡女李颜青。她走到那男人前，向他施礼。那男人笑：“你这位恩人好大的面，我是请不动了，你帮我劝劝他罢！”

（丁贫赞：“那可哪。”）

不料那女人只扬起了，平平板板地开：“一天夜里，我听见一个人在说话。”

那女人：“他又说：‘你一个人下信陵，千里迢迢的，没人陪伴，不寂寞么？你若早几日送个信来，我便早几日去与你相会，也免得多担这几日的心。你不知，我中一时见不着你，便忍不住胡生许多念来。一时又怕你途中离受

要不是情形不允，我立刻就要笑了来。这女人如此郑重开，说的却是这么一句废话。那男人在旁：“一个人说话，那有甚么稀奇？”

那女人：“都听见啦。他第一句说：‘你病了，我其实是有些喜的。’”

我听了第一句，嗤之以鼻，十分不屑。那女人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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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句废话，我听得要发脾气啦，对那男人说：“苏侯爷，咱们谈不成，痛痛快快散了就是，何必玩这些虚？”但他毫不理会，只说：“你都听见了？跟大家说说看。”

我朋友直着，喃喃：“你要我问你施清惠案的真相？”那男人：“川人行刺，十三省集会，人人诛我而后快，你想不想听听我的说法？”我朋友盯住他，问：“你有甚么说法？”那男人：“我已向皇上呈了今年的嘉表名单，隔日就有定论。你若对我还有一分故旧之情，后天天黑之前，来府中见我。”我朋友问：“我去见你，你就把那些人还给我？”那男人：“如数奉还。”两人居然谈得十分和洽。看这一场永无休止的纠葛，又要沿续下去啦！我满心要制止他再次落那男人中，伸手在他肩上一拍，用力摇了摇。

那男人就是要他这句话，闻言只笑不语，拿茶喝了好几，仿佛世上的滋味都在那杯茶里一般，慢吞吞的作样，教人看了就要生气。吊了半天胃，才开：“其实也容易。那些人的命，全在你一句话。”我朋友问：“什么话？”那男人看他笑：“你忘了我要你问我的那句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