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这日田老爷带着田松、田柏来给古贲念了古骜的信，田老爷见古贲沉默着，半晌不语，便忖度地想：“哎呀……古骜这件事的确是得太不像话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亲怎么能自己定夺呢？定是古老先生因此生气了，我得安几句……况且古骜既然当得了山云的学生，我还以为他多大息，能娶个门大族的世家女，没想到怎么娶了个山野女，还是手下有兵有将的？别说委屈了古骜，这更是委屈了我家闺女啊……竟要在那般女之下，去小妻……”

古氏先前还不敢，古贲却知古氏妇人之仁，又劝：“我们多行善，对古骜在外面有好。”古氏听了，这才鼓起了勇气，把二狗拖回了古家院。二狗醒来一睁开睛，就看见古贲坐在榻前，垂着白胡须，正一脸莫测地闭目正对着他。二狗吓了一大，自己伤还没好，只得扯着嗓喊：“——老瞎，你要嘛？”

渐渐与二狗相熟了，古氏不知不觉便将无可施的母关，自如地挥洒到了二狗上，这时她便：“狗儿啊，娘又给你了件新衣裳，你走的时候拿去罢！”

这日他一如往常般，老态龙钟地走到院里，被古氏搀扶着，坐到树下。

田姑娘偏了偏嘴角，委屈写满了圆脸，忽然一滴泪啪嗒一声落了下来，正滴在了二狗手上。二狗见田姑娘先是默不作声地缓缓泪，倏地泪如连珠串一般，越来越多地滴落了下来，咙中还发‘呜呜’的噎声，二狗再没神经，也知这回欺负小姑娘欺负过了，一时间也慌了神，忙：“哎哟，这怎么还哭了？”

古贲了，抚须怂恿：“好孩！有骨气！”

二狗一时间手足无措地对田姑娘：“哎呀！古家大哥哥不喜你！我喜你嘛！……我、我喜你还不行嘛！”

二狗想了想，实在觉得太违心也不好，就：“我看……怕是不会喜……”

二狗这才咬牙，下定决心般地：“好，那就好，老拼了！”

“呜呜呜……”田姑娘闻言，更大声地哭了起来。

……

二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这个小胖！”

田姑娘听他抵赖，又哭得更大声了。

古贲仰怆然：“……苍天有，小儿辈大破贼！”

二狗忙：“我没有！”

二狗看着田姑娘如风般远去的背影，心：“不好，这下说错话了，让你不住你的嘴！”

二狗睁开一线，轻蔑地笑了笑：“你就是胖！”

……果然不过一日，二狗便被古贲唬得一愣一愣了，他带着伤连带爬地跪下床来，非要拜古贲为爹不可……古贲也来者不拒，还拉上了古氏，让二狗把‘娘’也认了，还对二狗：“日后若是伤了，过来这里，有药！”

古贲抚须笑：“河间郡也不过有守军十万……我儿此番，便尽收兵七万！”

这时候，二狗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让古氏给他上药，就问古贲：“爹，你说我日后必成大，这是真的吧？”

田老爷不明就里，忙恭敬问：“古先生，这是何意？还望您开解一二。”

二狗看着前田姑娘我见犹怜的模样，忽然就鬼迷心窍地：“我就喜胖，你圆的模样，实在可。”

……

田姑娘闻言一时间止住了哭声，眨了眨泪，怔怔地看着二狗：“真哒？那古家大哥哥费稀饭窝嘛？”

“你去罢，别凉着。”古贲对古氏。

田姑娘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古氏正在外面打呢，这时听见房里的哭声就喊：“狗儿！你怎么又欺负田姑娘啦！”

二狗毫不客气地：“好！多谢娘！”

……要说这二狗为何叫古贲与古氏为‘爹’和‘娘’，倒还有一段故事。

从那日起，古贲每到夜，便恢复了看星象之习惯；可这些年他渐渐老了，睛也越来越不好使，常常仰目而望，却看不已清星星的模样……

古氏知古贲饭后，通常都会想一个人在树下坐一会儿，便

田姑娘这时哭上了劲：“呜呜呜！窝就是胖纸！窝就是胖纸怎么昂？”

古贲却对古氏：“把那孩带回来，治个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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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氏仔细地给二狗上伤药，这时将那血淋淋的伤看在里，也不禁有些不忍起来，她自从嫁了古贲，生了古骜，如今已成了半老徐娘……在古骜不在的时候，她常常想念儿，看见二狗不住地在村里惹是生非，她有时会忍不住地想，‘若是骜儿还在我边，该是也这么大了呢。’

……这些都是往事，暂且不提。

田老爷刚愿开宽几句，古贲却忽然嗬嗬地笑了起来，他杵着拐杖有些费力地站起，古氏忙上前一步搀扶住，古贲在院里来回踱步，他垂着，语气中却不乏兴奋之情，连连：“好！——好啊！从今往后，我儿也是统御一方、有兵之人了……”

……

田姑娘撅起了嘴，提了声音，几乎带了哭腔：“窝不是胖纸！”

田老爷这才回过神来：“哎呀……这……这真是喜事啊！”

田姑娘这才渐渐噎了几声，朦朦胧胧地睁着泪，问：“泥为嘛稀饭窝？”

之辈，不足挂齿！爹你莫要担心我！”

二狗也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是喜欺负这个小团似的姑娘，仿佛撩拨她，令她生气，自己就能得意一般，可如今田姑娘真被他欺负哭了，二狗又心疼愧疚起来，不自觉地就学着她漏风嘴：“胖纸就胖纸！胖纸怎么啦？！胖纸也是小人！”

田姑娘当场愣住了，她眨了眨，转一溜烟地就跑了。

原来自从二狗在山下闯了些不耳的名堂，二狗他爹，就彻底撒手不他了。家看到他也尽是骂，有一日，二狗遍鳞伤地正巧倒在古家院不远的田地里，田家庄众人都避他如蛇蝎，知他一定又是在山下惹事了。

“……”二狗一瞬间睁大了睛。

古贲微微一笑，这样莽撞却又不甘命运的青年人，他从前在成王军中，可见识多了，这时便悠悠地：“适才你睡去的时候，老夫给你称了骨，你想听你的命么？”

二狗忙支起，安：“不哭！不哭！你不是胖行了吧！”

古贲一脸‘不可为外人哉’的模样神秘莫测地了，缓缓地：“……那还有假？”

上完了药，二狗正在假寐休憩，就听见胖妞田姑娘啪嗒啪嗒地跑来他的床边，义正言辞地板着小胖脸，漏风着嘴对他喊：“窝不是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