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粲角微勾：“张珣当真不是柏家的人吗？”

“你既这么欣赏他，为何不去找柏卿，给他安排个差事？”赢粲淡淡，像是随一问。

记忆最后断的地方，在一个四月底的天，天气格外闷。

车外正巧路过市集，喧哗声与人□□声络绎不绝，不时还有蹄的声音由近而远，淹没在飞扬的尘沙中。

房间里几乎听不到任何响动，他就坐在床榻上发呆，直到木门吱呀的声音响起，才回幽幽看一。

赢粲坐在塌上，抿了薄，看向他的神中有着极的困惑。他眉微蹙，最后还是顺着柏青的话问：“他在想什么？”

因为他是柏青，所以他必须，必须放弃成为不属于任何人的柏青，这个理，他很久很久后才看清。

回忆戛然而止。

“我刚才说了啊，因为他有信念，也有能力。”

呵斥了一句。

……

虽然过程与结果都有些意外，但到底，与崔和素问见面的事情圆满解决了。柏青上了车，与家人挥手告别。

20.

赢粲这样的模样实在是太少见了。像是老老实实跟随着他的思路，更像是要作势安人。柏青恍然回神，这才有些意识到，自己或许说的太多了。

“这话又绕回来了。第一，我与张珣不熟；第二，父亲不会是这样的人。”

冷也不是毫不透风的，有人总想趁着他落难使坏。方璟虽不屑这些事，却还有袁辛夷一党的人，借着袁家日渐壮大的势力兴风作浪。柏青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敢去想赢粲的事，只担心自己会在柏家没落以前崩溃。

“大哥好歹也是名师，份学识样样都不差，昨日薛猷定薛大人不是也证明了吗？”

“柏府已经被朝廷封府了，长平公主恩准移居常州灵隐寺，除了公已嫁妹和二少爷，其余人等都要发到兖州……”

柏青在路上也就此事有意无意问了问赢粲的想法，虽说是后不得政，但赢粲却连一丝避讳也没有，大大方方地答疑解惑。

柏青找了个借，他在内心思忖：比起这些，我当然更怕这个张珣是你的人。

赢粲的指尖在塌上敲了敲，“青这是在为自己的朋友枕边风吗？”

“那你为何对这个张珣这么关注？”

“他在想‘为什么’。”柏青笑了，他顺着话讲，“所以这是一个永恒的难题，这次张珣的事情过后，你会着手提倡对科举的一些弊端行改变吗？”

“……”柏青被他噎住，“什么枕边风？再说，我只与他见过两面，还是加上了这一次，本不能算朋友。”

“会。”赢粲，“但事实是，这六人确有殿试的资格，只是在这过程中，被人无辜夺去了名额罢了。”

“你大哥……”

“你一边拿昨晚的事来搪我，一边还转移话题。”赢粲缓缓，“很好。”

柏青却未能松气，这天赢粲虽然没有早朝，但未必不会找一些涉案的相关人员到里来行查问。会试已过，这两日就是榜张贴名单的时候，柏青更担心的会是某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对张珣等人不利。人证的安全，也成了至关重要的事。

赢粲低笑一声，“你这意思还不是一个背景在先，既然如此，方才帮那些寒门弟说话，又有何意义？”

可以这么说，当你从云端跌下来的那个时候，看清边人的真面目很简单，但拥有相信这些的勇气却更难。

“他们都是自幼刻苦读书的人，都从远的地方过来，家不在京城，更无人依附……”柏青的声音渐低，这句话前半段与这六人都吻合，最后一个，唯有张珣不同。“……张珣机缘巧合地与我见了一面，大概是听了我会在初二这日回府的消息，才带着其余的人等在门前，这个勇气与魄力，实在难得。”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是他见惯了文人的风雪月，才自以为独独一卷世间难寻的字，便是赢粲对他的。可他到底忘了边这个人是皇上，又有什么得不来？

那时，柏青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每天都失眠。冷的待遇不好，他没有东西吃，也吃不下，只是每天都求着小九能从人那里得来一关于柏家的消息。

“赢粲，你知当一个人不想死却不得不死时，他在想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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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对。”柏青苦笑一下，他反问赢粲：“人们能从生起便平白无故得到东西，难就不会付代价吗？”

那一天是小九端着东西来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结局。

或许是因为这些“不明白”，他才依然如此在意生死。自他前世，命运的奖罚都是大起大落。由那场赢粲为他准备的生辰而起，赢粲就是谈论的的个中好手，而他不过是自认为的天才，在纸上谈兵。

柏青久久没有等到回答，便忍不住回过去看了赢粲一。

前世的他也不懂，大概是习以为常，就真的以为这些都是他们应得之。

“方才公公……送来了三尺白绫……”小九一揖到底，他的声音比柏青颤抖地还厉害，几乎说不话来，“皇上……皇上他是要您……自行了断……”

第20章

柏青闭上睛再睁开，他听见自己重且抑制不住的呼声，夹杂着一丝庆幸。前世就像一场噩梦，他得上天庇佑，从噩梦惊醒后，发现一切都还来得及。

柏青也知瞒不过他，只能吐了吐，“那我不问了，等到殿试的时候，我去围观一下总可以了吧？”

“从何说起？”赢粲淡淡，“自开国起，柏氏一族一向享尽皇家赋予的，最优渥的恩。在这恩之下，迭代而起，柏家了三朝宰相，世袭的公爵之位，能保柏府下的人荣华富贵一生。”

柏青诧异望他一，“我们的生岂是能由我们决定的？别人羡慕我，我又何尝不羡慕他们？”

柏青艰难的望向小九手中托着的东西，“那……那我是……”

“也就是说，张珣等人可以拥有人证以及考生的两重份，再殿试？”柏青皱着眉，“如果将这几人全放，会不会被人说是有所偏袒？”

慧安法师说，明明白白无生死，可他不明白。

莫须有的罪名已经不稀奇了，他死的时候，不是还背着叛臣之的份被人唾骂么？那时的百姓看到的只是他柏家曾享受过的东西，又怎会看到他们付过的东西？

或许是赢粲最后的仁慈，直到这一天才让他得知柏舒三日前在家中病逝的消息。

车缓缓前行，车内一时陷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