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雨，谁都万万没有想到。

大明内路分明，笔直不折，不似郿州乡间小，还可以踩一条回路来。

沈寒山闻言，也不作答,只遥遥望着无垠天际,仿佛远眺自己的恩师。

这话同时也回答了沈寒山内心的疑惑——不是他吴议非要结东一党，而是下李弘是唯一可以攀附的一棵大树，只有通过他的首肯，才能有研制痘苗的机会。

师徒二人着沉沉夜幕，虽然没有秉烛，但也算借着疏朗星光夜谈了。

田间，雨正滂沱。

硕大的珠挟着指大的冰雹呼啸而下，无情地袭向本来就奄奄一息的田家农地，脆弱不堪的作纷纷如遭霜打，折断倒塌，一片狼藉。

沈寒山似乎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直接破了这个话题：“永宁郡王的法虽然有趣，不过也只能暂时在郿州推行。”

作为被剧透一脸的现代人，他已经可以遥望到东一党的结局，太看似风光无限的前途已经快近穷途末路。

第47章能载舟

“张博士和郑博士曾有教诲，这世上的每一味药材、方剂、针砭之法都是从无到有,是圣人先师上下求索才有此得。”吴议着解释下去,“学生不才，也是借鉴了孙仙人浆治疣的先例,才想痘防痘的方法，让老师见笑了。”

当今李弘贵为太监国,在长安有至德镇守,在外有张文瓘、萧德昭辅助,朝中势力盘错节,早已在于屹立不倒之位。

仿佛应验了人们的祈祷，二月中旬，随着一声响彻晴空的雷和数耀夺目的闪电，大旱数月的关中地区，终于迎来了开年以来的第一次降。

更何况他有砒霜医血症，闭式引治气的前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才此门的小小生徒能有的本事。

倘若在此地的换了公甚至圣上，都未必能同意这个离奇的法。

这话的意思几乎就要宣之于——自古千里常有，而伯乐难寻，太如此贤明仁德，难得他如此看重你一个初茅庐的生徒,你是否也有一两分动心了？

只不过，这场被期盼已久的大雨并没有给人们带来久违的喜悦与希冀，反倒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太殿下对你很是激赏，倘若你将日服侍东，想必一定风光无限。”

想到这里，吴议心中也不免松了气，毕竟，现在他可不是对着历史书摇晃脑背诵的学生，而是这些饱受旱情摧残的老百姓里，暂且还没有倒霉的一员。

他转望着吴议,里映着寒森森的星光：“时移势迁，当今太殿下广开言路,听言纳谏，的确是一位难得一遇的明主。”

他们是师徒，是臣，亦是同行。既然他为武后的一枚棋，就不能允许自己的徒弟越过党羽之间的楚河汉界。

日就像郿州天飞舞的黄沙，一弥散人们涩无味的生活中。

吴议缓缓往后踱了两步，秉手恭敬：“老师所言极是，若如今时今日是扁鹊遇蔡桓公，华佗遇曹公，那别说是学生，就是孙仙人恐怕也只能空叹一声，明哲保了。”

一开：“痘防痘，这办法实在很明。”

尽迄今为止，他都没有猜透，这个猝不及防的转弯到底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手，又是怎样发生在一贯明的李弘上的。

吴议但付之一笑：“老师可是忘记了，功名利禄不过浮云过目，这里每一件事都比不上田有趣。东的粮仓都捐空了，恐怕不是个田的好去。”

可惜他现在没有余裕去考虑李弘的将来，而是要端量端量自己过去的言行了。

师徒两人踩着冷幽幽的一地星光，在西院的梅树下驻足而谈，不觉已到中夜。

——

重重乌云遮天蔽日，天地之间黯

沈寒山抿一笑，算是听明白了这个答案。

所以，以郿州作为一个试地区，看看这法的成效，才是谨慎可靠的法。

方才说起田，吴议便想起了王崇章“以地养地”的法，也不知是否能从郿州推广到整个关中地区。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沈寒山竟然也参与到党羽之争，本以为以他素日懒怠到恨不得事事皆休的脾，应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和太平玩，没想到他已经暗中列队，挑好了武后这棵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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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他多解释，吴议也知其中的理由，天下大旱，业已三年，别说东开仓，就算是整个朝纲上下缴家私，也不过能抵一时之用，哪里缓得了整个关中一年的开销。

“老师谬赞了。”

良久，才叹了气：“当初关中时疫,孙仙人就已提‘以病防病’的法，可惜太宗固执己见,始终没有同意他的想法。”

今天的事情，想必沈寒山也有耳闻，放在任何人里，都觉得他吴议是在太极殿，心却向东。

因为这场万众期待的雨，来的姿态也格外锐利而沉重。

李弘固然是一个极富个人魅力的主上，也只能留住他的赞赏，而留不住他这条命。

除非他天赋异禀如有神助，那就一定是有人在其后指。

直到郿州一行，沈寒山才终于肯展现明睿智的一面，吴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老师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博得博士之位，肯定不是是单单靠着孙思邈的面。

再加上他自己上得圣意，下得民心，行事从无错，谏言素得赞赏，举国上下，几乎都认为他将成为李唐王朝第四代明君。

毕竟，当今帝后可是连针砭刺都认为是斩首的封建迷信代表，更遑论二人之下的各路亲贵。

这一句话是他心里的大实话，从古至今，大夫就是一危职业，如果不是遇到李弘这样思想开明，光独到的领袖，那“痘防痘”这古未有之的方案，恐怕早就被君上的一句话拦腰斩断了。

但吴议很清楚，历史的轨迹并不会如人们所预料得那样平直地走下去，而其中一不小心的一个波澜，就造就了中国历史上最令人措手不及的转折。

古代没有天气预报，没有橙预警，简单朴素的天文知识往往不能预判到极端少见的天气，只有在发生之后才能追忆起之前的前置迹象。

吴议也委实无奈，这在一千年后成为常识的办法，搁在一千年前确实是太先了。别说沈寒山，就是他自己若听到别人提这个想法，都会忍不住想那人到底从何想来的办法。

这政策，搁在现代的话，大概就约等于“先富带动后富”，而郿州等约等于“政策特区”。只要郿州靠着这个办法脱贫致富，那关中的大旱一时便可以缓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