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他说：“杜仲与旁人不同。”敢惹他嫌，也能哄他兴；敢支使他，却也别扭地为他尽丫鬟活计；时而待他像主，时而如朋友，相至今，又好似知己了。

窗边明亮,容端雨借光穿针引线,谁料看见这么一幅景儿。她静观片刻觉得不妥，于是关上小窗坐回床边。裁素帕,绷,手中活计不耽误,但心中却有些。

霍临风改：“夸你的，羞于启齿，别难为我。”

容落云懵懂不明，默默将保证记下。后来，霍临风蹲得麻了，扯另一只蒲团坐在旁边，这蒲团叫他想起山脚古刹，他们拜佛时跪的那个。

第二日，几避难所大致完工，官差把守，不凡弟尽数撤回。尼塔外，两名遇害少女晌午送葬，僧侣列于路旁为其诵经。

他欣赏霍临风，为其击鼓助威时就欣赏了，他也信赖霍临风，落后他伤痛，驰骋三百里救他命，叫他很有安全。赏识、信任、重，这些都不超过主对弟的情范畴，至于超过的分，他不好说。

一阵沉默，容落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很认真地考虑答案。倚重是当然的，他认为霍临风有那份才能，但倚重仅是一分，还有更多的因素。

怔一怔，炫耀变了味儿，变得黏糊糊的：“他还给我嘴。”

好理直气壮，容端雨无言得很，朝那脑袋戳了一指。她暗暗想，男儿家送帕合适吗？会否送刀剑匕首更好些？思索未果，左右已经送，随它去罢。

霍临风一把接住，手心不痛，看来消气了，舍不得用力砸他。步至檐下，他屈膝半蹲在容落云面前，递上一包梨。

远远的，繁茂树间坐着两人，霍临风倚靠树，刁玉良偎他旁。一大一小好没见过世面，藏在叶间看得津津有味。

两名男儿握着手甚？

没抢到的人好不甘心，围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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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羊掉狼窝，众人抢得冠飞鞋丢，折腾到长河边甚至险些落。树间一声轻叹，刁玉良问：“杜仲，怎的那般疯狂，温柔乡真能让人仙死吗？”

霍临风微怔：“太平无战。”

行人疑惑：“怎的大白天就揽客？”

容落云说：“我把帕送给杜仲了，你再给我绣一条。”

第31章

容端雨想起容落云所言,救命疗伤以及,甚至还有嘴……何弟会到这步？那弟弟竟也安心受着？

还有小窗之后，容端雨奇怪地蹙了眉。

他忽然问：“主，拜佛那晚你许的什么愿？”

当时一顿忏悔，忏悔后才许了愿。

初夏午后，容落云挪到檐下坐着，将卧房让给容端雨休息。闲来无事，他抓一把碎石朝缸里投，溅朵朵。自娱自乐着，余光瞥见门外来人，于是挥腕向对方飞掷。

容落云叹息一声，觉得事与愿违，声音不大地回答：“我许的是……万民安居。”说罢反问，“你呢？”

愈发不信，容落云撬不开这张嘴，有些挫败。霍临风瞧着，没息地心，允诺：“以后再告诉主，迟早会告诉主的。”

她那弟弟整日宽袍广袖,手都难寻，更不曾与人相握,莫非转了？稍一抬,看到墙上挂的彩燕风筝,赤羽似火，偏生翅尖儿一抹碧。她定睛细瞧，两片叶，画的是一小株杜仲草。

最终绣球落一公手中，书生风，想必喜琴瑟风雅。

容端雨一时恍然，半晌不知作何回应，旁的便也罢了，怎的还叫人家嘴？她思来想去，最后憋一句：“送你帕是何用，以后自己。”

咻地，指尖一空，容落云将梨片叼走。

议论纷纷，好的坏的，情切的，侮辱的，掺杂一起混在耳中。待人越聚越多，老嬷抚着金珰现，说：“谢各位捧场，朝暮楼每月一日纵情歌舞，可一成不变好没意思。”停下轻咳，吊人胃，“今日咱们玩儿样，抛绣球，觅良人。”

老嬷：“若抢得琴裳的绣球，这一夜笙歌随恩客吩咐。”

霍临风：“编排你呢，整日使唤我，招恨。”

不知谁：“良家女儿屡屡遭难，这群坐不住了！”

轻转，闭目朝后一掷。

他忍不住去握容落云的手，无伤可看，非冷需，仅想牢牢地握住。仿佛这一刻心意相通，他们毫无对立，契合得如一对旧友。容落云亦回握住他，的，掌纹都贴合在一。

容落云不信，说：“那我以后使唤旁人就是了，雇个丫，除却月银还送帕。”

容端雨又问：“我看他很能，你是不是最倚重他？”

这时要抛绣球了，白缎面簪珍珠，分外雅致。楼下哄闹，众人推搡拥挤，琴裳掂球比划好似逗狗一般。

山猫叼鸟，鸟叼儿，都那般模样。

等殡仪队伍途经长河边，哀乐被笑闹掩盖。河畔，画舫张灯结彩，夏了，裙钗们穿得轻薄又鲜艳。朝暮楼更红火，门开窗扉大敞，一群臭男人蜂拥在楼外。

他咀着，咀一分清甜，三分脸厚，六分赧然。蒲团着火般，一骨碌，跑去净手了。待他回来坐好，翻起旧账：“早晨时，你在我耳边说什么了？”

容落云不打自招，好似炫耀：“都是杜仲送给我的。”这还不够，盯着漆盒的纹絮叨，“他救我一命，自损内力为我疗伤，还给我穿衣浣发，我们还烤兔。他还、还……”

这时一阵轻快脚步,容落云捧着梨来，大喇喇往旁边一坐。“，吃么？”他递上一片，犹如王婆卖瓜，“杜仲家乡的吃，很甜却嗓。”

霍临风不知，脑中无限接近温柔乡的一刻，便是风寒那日抱着容落云厮磨。时隔数日咂来，仍觉滋味无穷……

容端雨到即止，不再问旁的，专心描样刺绣。非非草，绣的是一黄大虎，这弟弟万一再送人也不至于显得气。

这一晌，彼此静静，只有风来了云。

握得牢牢的，郑重其事的,五指相扣还有丝丝缱绻。

说罢拍拍手，二楼窗后现一清倌，拨弦动，唱半首。众人叫好，这是朝暮楼最好的清倌，手如柔荑，声若鹂，恰似一枝恬静的兰。

还有许多不可声而语的光景，单是回想，便已叫人面红耳赤。

容端雨问：“杜仲回去了？”

容落云胡玩半晌，伸手拿，发觉手上沾着灰尘。霍临风起一片，光天化日递到那嘴边，有些窘涩，于是偏过脸去。

容落云“嗯”一声：“他去城中看看避难所,再到朝暮楼熟悉一下，好安排。”今夜先将消息放去，明日试一试抛绣球引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