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人搂到怀里，凑到她耳畔轻声说，“我不但会‘老汉粘蝉’，我还会老汉——”

过了正午，突然来了场午后雷阵雨，雨很大，却转瞬即逝。崇明搂着兰涧在亭中看雨丝斜飞，后是他依偎在一起的父母。父母在谈天说地，他跟兰涧却很安静很安静。

崇明和明鹃女士将二人的互动看在中，母二人亦是相视一笑。

“被围围带回家，当了一个礼拜老母孵来，又被崇明抱回来放生了。”明鹃说起这段故事时起先还云淡风轻，说到这儿时却话锋一转，“这件事对崇明的动的，他那个时候还小，往林里跑了三天都没等到番鹃回来，所以一直问我，‘妈妈，你会不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像番鹃妈妈一样抛下我？’”

五十年来，南地党争严峻，而北地内腐败，若是南北两地再次开战，对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来说是发财揽权的机遇。他们为了一己私，可以让年轻的将士们成为前卒、可以让蕴育了他们的大地成为炮火下的焦土，甚至可以让战争的硝烟成为纸醉金迷的号角。

崇明岂会不知孟兰涧这只小狐狸脑转得有多快，见她笑得睛都变成了两月牙，猜测她是想起了《庄·达生》中的典故，一本正经说：“会啊，我还会在竹竿上泥练习稳度和专心度呢！”

兰涧望着鬓角泛白的卢捷，敛起万般思绪，笑盈盈接过那串，“谢谢爸爸。”

“外婆，是这个世上最我的人。”兰涧指了指不远的瀑下溪，崇明与他父亲在溪床上的打闹声已能依稀听见，而那条溪的下游，便是兰谷溪，兰涧曾经的家，便在溪畔那篇幽兰遍地的兰谷之中，“她就长眠在不远的山谷里。”

“手？”兰涧提了气，“他们俩还要比试手吗？”

于是周普照让兰涧去南华大学，找敬酉学习航空设计。兰涧彼时只知周普照有南麓的人脉，可以帮助她以北栾学生的份顺利敬酉的实验室。

卢捷已经在第一个旧岗哨亭等他们了。他换下了军装，穿着明女士给他准备的休闲衬衫，一派轻松自得地架起了烧烤架。

什么稚气童真模样，全被他突如其来的不正经打散。

崇明摊手，“那你快来粘我……嘶！”

直到与卢捷在四科见面那天，孟兰涧才蓦然醒悟——恐怕南北联姻一事，是长辈们未雨绸缪的后手。

“妈妈，你这样，让我好想我的外婆啊。”

可是卢捷不一样。

“这是草蝉的叫声，四月里最早的蝉鸣声就是这。”崇明牵着兰涧的手在山中行走，此山石崎岖，并不都是坦途，“草蝉之后就是蟪蛄，型偏小，长得也难看。我觉得长得最好看的就是薄翅蝉，有碧绿和橘红两，鸟儿最吃这蝉。再来就是吵得要命的黑蝉，黑蝉在夏天就一闹心玩意儿，我有时候在山中营，觉耳朵都要被它吵掉了！等秋蝉开始鸣叫时，夏天便结束了。”

节后南军宣布解除警备期，而今日过后，吾岳瀑景区即将重新开放。

“我这叫匡扶正义！”明女士正义凛然地走近，“你又说什么混账话欺负兰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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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明鹃女士还有心情翻了个白，“我说，儿你妈妈我只是名字有个‘鹃’，又不是真的番鹃鸟，会弃巢逃跑。”

卢捷向来不怒自威的脸上也多了一抹和蔼亲近之意，他对兰涧淡笑了一下，“不客气。”

这一刻兰涧最想说的不是谢，而是——

第桃又又结实，崇明被他亲娘这一下砸得不轻。

兰涧看着不远的明鹃从树下捡起一颗椰大小的第桃，朝崇明的后背砸来，她启正要提醒崇明，却听见他又在戏谑她，便任由他被明女士砸中后背。

如今的南北边境，由吾岳瀑与兰谷溪作为界。兰谷溪属于北栾境域，在吾岳山北面的吾岳瀑下游潺潺。兰涧来南麓上学的第一个月，就被大学同学带来吾岳瀑附近郊游过，但近几年南北纷争不断，南地政府便派人封锁了吾岳瀑所在的景区。

“我不但会‘老汉粘蝉’，我还会老汉——”

“这个嘛……”明鹃女士意味长地瞥了兰涧一，“就得看我们多久到了。”

“这还不简单？”卢捷背着手慢悠悠上前，“前方两公里，瀑下溪见。”

“对啊，在溪床上打架，谁得快谁就输了。”明鹃女士信步闲般走在斑驳的树影下，“我刚刚故意砸的这臭小，年纪越大跟自己爹妈越不亲，我让老卢给他一顿毒打，让他替我气，报仇雪恨一下。”

“一辈，都没能等回来那个抛弃她的人。”

兰涧有一瞬间的愣怔。

“他们父俩八百年都玩不腻的游戏，谁先到瀑下溪，谁先手。”

雨停后，飞直下的吾岳瀑上架起了两座彩虹桥。山中的雨在烈的暴晒下蒸发得很快，山里的蝉鸣声突然开始嘹亮了起来。

“我这哪叫混账话？”崇明委屈地摸了摸自己被砸得一片泥泞的后背，他蹙起眉嘟囔，“我这明明是夫妻情趣，您非得来横一脚，这叫什么事儿啊！”

兰涧在来南麓大学念书前，就认识卢捷了。他与她的姑父周普照是两军的作战参谋，两人锋多年，亦敌亦友。兰涧去南麓，是周普照给她的建议，他说，南麓政府轻视能，或已不想再令北栾派学生前往研所研习，但他担心南党内有人欺上瞒下，仍在暗中研发武，若是没有派学生前去，南麓恐怕会提前撕毁平条约。

“围围小时候可最喜我烤的串了！”卢捷把今日的第一串烤递给了兰涧，“来，兰涧，尝尝爸爸我的手艺！”

“那后来那鸟怎么办？”兰涧搀着明鹃，合着她听故事，“丢给林业局了吗？”

兰涧听到“报仇雪恨”四个字，不自觉又勾起了角，“妈妈，你觉得崇明一定会输吗？”

兰涧不明所以地看明鹃，“妈妈，这是什么情况？”

兰涧却倏忽听了明鹃的言外之意，她抬与明鹃着笑意的目光撞上，她听到这位才成为她家人没有多久、说话事向来风风火火的财阀婆婆，此刻用慈母般的温柔对她细语，“兰涧，我想告诉你的是，从你下定决心嫁给崇明起，你就和他一样，也变成了我的孩。我不能保证自己能百分百像对待围围那样对你，但不未来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战争也好、被迫离群索居也罢，我作为母亲，是不会像番鹃那样离弃你们的。”

“怎么，不服啊？”明鹃女士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招手，“老卢！儿大了不服教，欺负儿媳，你说怎么办？”

兰涧瞬间觉得有些鼻酸。那些渴望被偏、被无微不至地照顾与保护，却从来没能好好实现的缺了一角的心愿，好像都在此刻被填补了起来。

话音落，年过半百的卢少将，一个箭步超越众人飞奔而走。崇明不甘示弱地喊了声“爸你抢跑！”便提步猛追，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间。

她叫明鹃“妈妈”时，毫无负担，因为明鹃在与她相见的第一面，就护着她，底明明晃晃写着偏。

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南北想要真正的一统，太难了……

明娟得知今日即将撤军的消息后，便带着儿儿媳一起山，等中午十二大队的最后一辆车也开走，景区只剩下一个连队把守后，她坐着卢捷的专车了睽违已久的吾岳瀑景区。

兰涧听他介绍完不同时节的蝉，不由抿笑了下，“那你小时候会用竹竿去粘蝉吗？”

兰涧被明鹃吊足了胃，一路快步前行，明女士却不不慢地拉着兰涧讲故事，说有一回崇明在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了一个排球大的番鹃窝，里面有两颗鸟，结果跟回巢的番鹃妈妈正对上，番鹃转就跑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又羞又恼地转瞪他，“你怎么跟树上的知了一样吵？”

他说完这句便看到她愈发乐不可支，人都快站不稳了。

崇明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后退着敞亮地笑起来。

兰涧跌跌撞撞地小跑了几步，耳边仿似还能听见他不合时宜的荤话。面上越来越燥，他还在后笑声嘹亮地大步追着她。

64.

一家四要去踏溪踩，此是崇明从小时便嬉戏游玩的地方，后来被规划成景区后他便鲜少再来了，但对山中的记忆仍然清晰得仿佛近在昨日。说起这段话时，也不自觉带了罕见的稚气。

这些年她虽为北栾学生，但是鲜少因为份的特殊在南麓学习时受到阻碍，选择研所，也是受家人所托，他们希望她能到南麓，探求一些真相。这一路走来，兰涧能觉到她这一路顺遂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帮忙，但她并不知，那个人，就是卢捷。

这是卢捷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自称“爸爸”。

兰涧猛地推开他。

明鹃女士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