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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2)

「先生,你想试几多号鞋?」

「阿梦,你快去刷牙,来吃早餐。阿英跟你爸都吃过了,就差你未。」

「哦,也好。」楚兆行去一旁的座位换上新鞋,服务员替他把旧鞋放新鞋的鞋盒,装一个大胶袋,给楚兆。樊梦伸手接过来,语气如灰烬:「我帮你。你刚刚在田园书局买了五六本书,我只买了一本,包袱没有你那么重。」

他合上梦笔记,下床刷牙洗脸。樊母今天难得上午更,十二才回去中学工作,而这时才只是八,她又见近日樊梦心神不寧的,便特地张罗了一桌丰盛的早餐:一隻白大碟上,有两只太、一条香、一块餐跟一件多士,还泡了一杯可可。

「盛惠七百六十八。」

樊梦这才摸摸自己的下,扎手的。然后站在原地,一脸不明所以的望着母亲。樊母脸都青了,推着樊梦厕所,嘴里不断细碎的说着:「阿梦,你别吓阿妈……阿妈老了,不受得吓。你前几天还很开朗,现在……阿梦,你别吓阿妈……」

「随便。」樊梦本想拒绝楚兆,但为免引起楚兆的疑问,便顺着他的意思。看来暂时无法摆脱楚兆,樊梦退而求其次,只愿楚兆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讲到底,他对楚兆没有仇恨,只有尷尬与恐惧——一弱小的人类对大的命运所產生的、本能上的恐惧。

「现金。」

「不用了,这个就好,替我包起一对新的。」

「我一向都去运动家买鞋。想起旺角有分店,跟田园书局又接近,最近我又想买球鞋,就打算今天去买了。樊,你替我看看款式。」

「三月十九日:昨晚梦见与楚兆逛旺角中心。他说那里人多嘈杂,我们就改去楼上书店。楚兆说下次要上去我家看影碟。在梦中,我们没有去过对方的家。或许是由于现实里,楚兆曾到过我家一坐,才使我作这梦。我很怕。我很怕这会是有关连的那梦,我很怕今晚自己会梦见楚兆去了我家。今朝接到楚兆的电话,问我今天下午几在旺角地铁站等。我问他什么,他反问我:『你昨晚给我打电话,约我去旺角逛田园书局,我刚答应,正想问你几在旺角等,你就掛了我电话。』我跟他随便约好一个时间。翻查手机通话纪录,却没有相关的来电纪录。楚兆没理由要骗我,我跟他素来没太情,他骗我也不见得有好。心寒。

楚兆带樊梦穿过女人街、行经半条园街,转去一街角,樊梦止步不前——前面是一条窄,左右两旁都是鞋店:男装女装,隆重或平实,还有几间卖运动用品的专门店——樊梦尖地看见一间运动家,在街的尽,那个绿的标志闪着森森寒光。

樊梦半推半就地走了运动家。他唯一庆幸的是,那个梦是在三月作的,他至今印象模糊,全然想不起梦里球鞋的款式。楚兆颇为果断,磨了不够五分鐘就选了一款白底、浅蓝网面的球鞋,他刚递给售货员,便说有人打电话给他,行到一旁接电话。

下午与楚兆去旺角逛田园书局,就是其中一家租金相对低的楼上书店。樊梦还算镇定:这与梦中情节不尽相同。刚踏书局,樊梦接到弟弟的短讯:老哥,知你今日去旺角。可不可以替我去旺角中心买东西?我班上有个女生要过生日,她曾送我生日礼,我要回礼。她是有钉耳的,你随意替我买对便宜的耳环就好了,拜託拜託!

他透过梦掌握自己的命运。然后有一天他会梦见自己死在梦中,醒来后在现实等待死亡。

「四十号。先生,你要再试一试其他size吗?」

樊梦抬起左,踏下地板,抬起右,踏下,抬起左,踏下……他的手握着牙刷柄,刷了几下发觉里淡而无味,才发现自己未挤下牙膏。

「先生要给现金还是……」

樊梦见楚兆还未聊完电话,不敢打断,便先跟售货员说:「要……先要四十号。」

「三可能。一,敌我致电楚兆后,再删去那通电话,目的是扰真我。二,敌我用家居电话致电楚兆,因家居电话没有电话纪录的功能。三,是我打过电话给楚兆,但忘记了。」

樊梦坐下来,等售货员拿新鞋过来供楚兆试穿。楚兆也聊完电话,坐在樊梦边,低呼:「糟,忘了跟那sales讲我穿几多号鞋……」

「阿妈,」樊梦双酸涩,人突然醒了。就算他的心随着昨夜的梦而破碎,但在至亲朋友面前,他必须装得若无其事。人的意识其实本就是碎片,被打碎,他就要更冷静地蹲下,拾起碎片,再拼完整的图片。樊梦叠上母亲那搭在他肩上的手,掀起半边嘴角,说:「阿妈,我没事。就是昨晚赶功课,得太夜而已。今晚我早睡,明朝就没事了。没事的。」他揽着母亲,发觉母亲又瘦又小。

他没有向楚兆提起这事,只说要回家。楚兆同意,他们就下楼,离开田园书局所在的旧楼,踏其中一条挤的旺角街。樊梦个内向,平日多困在荃湾区,很少去旺角逛,就连前两年闹得哄哄的、被清拆的囍帖街,他也搞不清是在旺角的哪个分。楚兆外向,算是旺角的半条地虫,说:「难得来到旺角,你要不赶着回去,不如四逛逛,我有东西想买。」

樊梦自己相信第三个可能。尽他仍然惦记着敌我,但为了意识的完整,他不能够再相信有敌我。就好似廿一世纪的人不应该再信聊斋里的小倩、陆判官,他要信科学、信理——但就是因他太信理,才会看神分析理论,把自己得愈来愈糊涂。

是运动家——他在梦中为楚兆买波鞋的店舖。没事的,这里是旺角街,而不是梦中的商场,故与梦境不相同,只要他不为楚兆付钱……不,快走……不,他不是疯,亦不是懦夫,不能临阵逃脱,不然他何以有顏面对着敌我。不不不!!没有敌我!怎么冥顽不灵?从来没有敌我。

楚兆立刻脸白如纸。但他向来疼樊英……他想到了:先跟楚兆乘车回荃湾,与他分开后,他再去荃湾的商场买耳环,虽然价钱较贵,但能免于梦境成真,这钱就得值了。

「三月二十号:梦中,楚兆第一次来了我家。他爬上了我的」樊梦写到此,就不能再握稳那笔,笔掉下地,他才回神过来,拾起笔,用力地在这几行字上画删除线,直至将这两行涂成一块打结的黑线团。想了想,他拿了一支涂改,试图用白油去净化黑。等白油乾了,还是看一块白七八糟的黑线。

说时迟那时快,刚来的售货员拿了新鞋过来,叫楚兆右脚,便替他脱了原来的timberland鞋,为他上一只新球鞋。楚兆穿着一只新鞋,站起来行了几步,说:「刚刚好,这是几多号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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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梦苦笑,掏背包里的银包,挟起一张银行卡,递给售货员:「我用银行卡,eps。替我包起来。楚兆,你要穿着新鞋走吗?」

樊梦脸如死灰,盯着地下的木板:明明是方方正正的,铺地板的人却偏不守规则,木板与木板间是错位的,并不是规律地并排,而是一块走得前,另一块跟随其后。梦的轨跡:梦走在前面。现实的轨跡:现实往往殿后。

去,樊母看了他便低叫:「哎!阿梦!你两都是红,昨晚几睡!还有一下的鬍渣,去用剃刀!」

「七百……」楚兆一变,附在樊梦耳边说:「惨了,樊,你有没有现金?我还差二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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