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人到桌椅，从时间到天气，存在于幻觉中的异常景象在糕烤熟的瞬间撤退得一二净，就像片刻前的一切，都像他的梦一样。

“就要这些了……谢谢，班长……”

他会觉到痛，也会觉到恐惧。

然而在安祈看来，这幅模样却显得格外可怜。

直到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好香啊，”他轻声问，“我可以来吗？”

或者说，他看起来就像个人。

他很难形容自己这一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痛楚瞬间漫四肢百骸，连呼都变得小心翼翼。

傍晚的甜品屋里一片漆黑。

“我会把终端接到吧台上，”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了自己发抖的手指，他的声音有些颤，藏在齿之间，僵地着涩的咙。

“他和别人，不一样？”那声音说。

料理台边的印桐轻笑了一下，他说：“我看着你呢？我明明正看着你。”

他就像还陷在那些幻觉里。可事实上在安祈来的时候，他所看到的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应该是个“小英雄”。

他不停地默念着这句话。

他依旧会觉到愤怒，就像有密密麻麻千万只小虫撕咬着他的心脏。

“还疼吗？”

有病的只是我，产生幻觉的只有我。

“谢谢……班长……”

黑暗有人重复。

印桐缓慢地眨了眨睛，他轻轻地“啊”了一声，像是才回过神，努力地扯了一个僵的微笑，开打断了安祈的疑问：“你可以帮我看会店吗？”

……

那些药剂会延缓他的思维，会拉长他的反应速度，它们以控制他的情绪为己任，如今却除了给他带来痛苦外什么用都没有。

无数声“班长”重复着堆叠着，纠缠着犹如一句咒语。

咦？

“谢谢，班长……”

它们顺着呼，沉甸甸地陷在他的心窝里。

移动终端上的时间停留在下午13:20，冬日的午后比印桐想象得还要明朗。柔的光看上去

他的瞳孔闪烁了一下，依旧空茫得没有半分光彩。

他听到心里有谁小声地惊呼着，那声音细小且怯懦，就像个年幼的孩。

了，垂眸念：“下一位。”

“桐桐？”他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呼，试图平稳地念对方的名字，“你看看我好吗？”

他了隐隐作痛的太，随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他隐约觉得安祈似乎说了什么，转过时便试图以微笑回应。

片刻静默后喧嚣声四起，无数嘶哑的声音宛若着般重复着两个单调的字音，扭曲的语调带着莫名的快，宛若黑暗中的恶找到了新奇的玩。

印桐来不及收回视线，他隔着冗长的丧尸队伍看见门的安祈，而后不自觉地瞪大了睛。

“班……长……”

刺骨的寒风涌动着散粘稠的空气，殷红的夕宛若一瓶沉睡多年的红酒，在门扉敞开的瞬间翻着覆盖冰冷的木地板。正对着吧台的门走了一位客人，他有着一双烟灰的睛，看上去就像暴雨前仄的天空。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穿着一件白的领衣，外面搭了一件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浅金的发丝上挂着零星的汗珠，脸上还泛着跑动后的红。

“桐桐？”

嘈杂的语速逐步加快，不同的音渐次清亮，它们弥散在黑暗里的每个角落，就像成千上百个人拥挤着撞了印桐的店铺里。

然而真实和传言永远相隔着万千山，从那个雨天印桐将他带店里开始，他对安祈而言就不仅仅是一个姓名，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

这些情绪只不过是真实的小标签，就像是垒在天平上的棉糖，一倾斜，一加重了他在安祈心中的重要程度。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桌上的糕胚上。金属模正在等待冷却，沉睡在其中的糕保持着完好的形状，焦黄的表蓬松柔，兀自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残存的夕只愿眷顾橱窗边狭小的窗台，它为掌大的木条镀上了一层金边，却吝啬于沾染店内污浊的空气。没有人谈，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恶臭，吧台前的客人艰难地收回了手臂，印桐侧过避开了它的视线，听到它说。

烤箱里传来“叮”的提示音。

他本来就是个“小英雄”。

可他无法挪开视线。

然而吧台前的客人没有动，排在下一位的客人也没有动，它们像是失去了反应般着气，佝偻着挡住了夕的余晖。

“谢……谢班长……”

他对印桐的记忆全停留在“甜”上，这个人在他记忆里就像颗小糖，仿佛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被击倒，永远都温和而有力量。他应该是聪明的、无所畏惧的，能够将人从迷茫中剥离来，能够挥散所有的霾。

他试图忽视这奇怪的场景，毕竟这场幻觉只是他潜意识造成的臆想，与现实世界的人和毫无关联。他知此刻的现实是什么样的，他只能迫自己忽视前的丧尸，他不可能抡起凳给对方开个瓢，毕竟在现实世界里，这些都是真实的活人。

完成任务后的烤箱光荣熄火，黄的光散去，留下香的糕胚安静地坐在模里。印桐从思绪中回过神，上手拉开烤箱。安祈从门探，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睛。

它们隐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用视线舐着他的躯。

但这和他是个小英雄并不冲突。

他看起来要比往常更年轻一些，就像个中生。

安祈没有站到队伍里，他推开门，越过拥挤的人群走向吧台，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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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桐没有回。

甜品屋的后厨房在吧台后面，穿过自动应的照片门，正对着工作中的烤箱。

印桐坐在烤箱对面，他的手上沾满了面粉，睑微合着，纤长的睫羽就像是颤抖的蝉翼。

那些都是幻觉。

“谢谢……班长……”

他本反应不过来，意识就像被拉成了一条直线，脑海里一片空白，太上尖锐的疼痛宛若心般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和血同归于尽。

安祈垂下眸，试图扬起一个正常的微笑。他能觉到埋在捆缚带里的药剂扎了他的手腕，冰冷的就像一条细小的虫，顺着他的血不停地往上钻。

间歇登场的幻觉给印桐留下了一丝息的空余，没狠心得一气改变他的世界观，让他从此以后在黄昏的地狱里安享晚年。

“就一会，给你添麻烦了，一小会就好。”